闻言今穗皱了皱眉:“哪位公子?”
“好像是……七少爷。”
孟叙竹……他又要搞什么名堂?今日婚宴人多事杂,她都忙得不可开交了哪有空亲自给他做劳什子蜜饯。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这人传完话又继续去忙了,今穗想了想随手端了一盘雪花酥往主桌走去。
她走到孟叙竹身旁,将雪花酥放在他面前:“您要的点心。”
“我要的是掌事亲手做的。”
“今日事多我分身乏术,请孟公子莫要怪罪,您想吃什么,改日定亲手做好送到您面前。”
今穗在这儿逗留了一会便引起了三房三位少爷的兴趣。
“七弟,这是你房里的新人吗?瞧着倒是别致,与咱们院中的那些莺莺燕燕都不太一样啊。”四少爷对着今穗一顿上下打量,赤裸裸的眼神令人不适。
五少爷和六少爷竟也在一旁附和:“四哥所言甚是。”
见他们突然插话,孟叙竹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子挡住今穗。
“这位是四司六局的掌事,兄长们就莫要开玩笑了。”然后他又回头瞧了一眼今穗,“你方才不是说有事,婚宴要紧快去忙吧。”
今穗便借机离开了,她心中隐隐有预感,之后孟叙竹可能还会再找她。
终于,等孟元钧入座后,此次出阁宴的宾客已全部到齐,宴席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席间主要有三盏酒以及撒帐等礼仪,首先是初盏,果子局和蜜煎局的人提前准备好了果盘和蜜饯,由台盘司一一端上桌。
冬季新鲜水果较少,上桌的主要是鹅梨、温柑、朱橘一类,这些已经是普通百姓吃不上的东西了,再用分层漆盘盛放,以松枝、红绸衬底。
蜜饯主要有蜜枣、榛子、荔枝干等,再雕刻成花鸟形状,这些都在彰显着世家婚宴的富贵与家族实力。
很快就到了再盏这一环节,热菜正式登场,上菜的顺序是先荤后素,每道菜再搭配特定的酒,茶酒司的人就负责为宾客们斟酒以及将主菜分切方便取食,避免失礼。
菜品上主要有羊舍签、鸳鸯炸肚,蛤蜊羹等荤腥大菜,紧接着是莲花鸭签、水晶鲙、酒蒸鸡等禽类鱼鲜,最后是山家三脆、雪霞羹等素食。
宴席间井然有序,大家皆是各司其职。厨司的手艺仍是一绝,每上一道菜都会有诱人的香气飘散。
今穗在一旁看着,生怕出了差错,等菜品上完,席间便开始推杯换盏,她也终于将目光放在了陪席的女眷上。
陪席的主位自然是坐着孟家主母,二夫人端着架子接受着小辈们的敬酒,她左手边第一位便是大少爷孟群的夫人沈氏,看上去是个很温婉内敛的女子,席间话少也不怎么动筷子,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的左边便是孟家二小姐孟娇然,前几年出嫁了,今日特意赶回娘家赴宴,她和沈氏看上去关系很好,一直挽着手臂,两人偶尔还会说个小话。
再往左则是孟家九小姐孟思洛,她是孟家小辈中年纪最小的,过了年才及笄,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显得非常格格不入,即使孟娇然与她挨着坐也刻意保持了距离。她这样的处境怕是孟婵也经历过,见此今穗也不禁对她心生怜悯。
二夫人正与薛姨娘聊得热络,她身边本应该坐着大夫人,但薛姨娘特意换了座位到二夫人身旁。薛姨娘身为妾室本不该有这样的地位,不过她一连为孟家生了三个儿子,也就母凭子贵了。
今穗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这些女眷当中会不会有知情之人呢?
席间,孟娇然亲昵地拉着沈氏说话。
“嫂嫂,我久不归家见你都清瘦了许多,可是家中发生了什么事?”说着她就夹了一筷子鸭肉放在了沈氏的碗中。
“没什么,还是老样子。”沈氏温柔笑道。
孟娇然瞧沈氏笑得勉强,相必是在大哥跟前受了委屈,她立即义愤填膺道:“是不是孟思洛那个贱人又装可怜了?外室生的小蹄子就是上不得台面。”
她说这话时丝毫不顾忌她口中的“贱人”就坐在她身旁,并且听得一清二楚,孟思洛身体不禁瑟缩了一下,仿佛习惯了一般将头埋得更低。
孟思洛完全不敢有辩驳之意,因为孟娇然说得没错,她就是外室生的,一出生便被孟元良抱回孟家称作是大夫人所出,大夫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认下了。
这些都是孟家的后宅秘事,鲜少为外人所知。
酒过三巡,宾客大都吃了个半饱,今穗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准备吩咐人开始上汤羹与点心时,主桌那边却在这时传来了不寻常的动静。
五少爷仿佛是酒意上头,在茶酒司的一个小姑娘为她斟酒时,竟忍不住摸了两把这姑娘的手。
小姑娘害怕地把手一缩,竟不慎碰倒了桌上的酒盏,弄得一片狼藉,临近的几位的少爷们皆是面色不悦。
今穗立马过去用眼神示意这姑娘退到她身后,又赶紧让账设司的人过来收拾一番。
“这丫头新来的不懂事,酒盏滑手相必是因为天寒地冻,五少爷莫怪,回头我便好好训诫她。”今穗陪笑着,同时双手恭敬地递上热帕子给他擦手。
五少爷没接,将今穗晾了好一会,今穗弯着腰将双手举过头顶,没一会浑身都酸软了,就在她双臂颤抖差点坚持不住之时,孟叙竹过来拿走帕子反手就扔到了五少爷怀中。
“差不多得了。”孟叙竹对着五少爷说道。
五少爷有些气不过,但这是在婚宴上,就连孟叙竹都开口了,他也只好作罢。
今穗起身抬头,发现是孟叙竹替她解了围。
她见机立马叫人开始上汤羹与点心,很快就分散了众人的注意力。
其中有一道名为蜜浮酥柰花的点心,这道点心工序繁复、造价高昂,算是此次宴席再盏之后的压席甜点。宾客们瞬间被它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品尝、议论,方才的小插曲很容易就被揭过了。
危机总算是解除了,今穗退到席外,先是去安抚了那个受惊的小姑娘,安排她之后在后面准备茶水和酒盏即可,不必到席间伺候。
“是别人手脚不老实,不是你的错,你且放宽心。”
小姑娘对今穗十分感激,连忙向她道谢。
她又唤来了台盘司的一个男子:“待会你到五少爷身边侍奉,这盏苦艾汁你拿去,五少爷醉得厉害,记得多兑一些到他的汤碗中帮他醒酒。”
这男子点头应下后就拿着苦艾汁走了,今穗一回头却发现孟叙竹正在几步之外的距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相必是将她的话全都听进去了。
今穗本想装作没看见掉头溜走,但是孟叙竹已经主动走过来了并且笑着调侃道:“今穗掌事还真是睚眦必报啊。”
“怎么,孟公子看不惯?”见躲不过去,今穗只能毫不客气地回应。
“当然不是。”孟叙竹摆手,“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不过今穗掌事好像格外爱替人打抱不平,特别是帮女子出头。”
孟叙竹总是话里有话,几次三番像是在为难她又像是在帮她,今穗不明白他的意图,沉默着不说话。
“今穗掌事这般热心肠,莫不是自己或者是……亲人朋友遭遇过什么,才让你面对不公之事总是会施以援手?”
他说这话又是在试探,今穗听着有些恼了,也不想再跟他兜圈子:“孟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宴席还没结束,我没工夫陪您在这儿谈天说地。”
今穗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丝毫不顾及对方权贵公子哥的身份,不过她心中也纳闷,孟叙竹哪来的闲情逸致见着她便猜这猜那。
孟叙竹被她毫不留情的话堵得有些哑口无言。
“若孟公子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忙了。”
说着,今穗转身就要离开,就在这时,孟叙竹冲她的背影说了一句:“从我这儿一定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今穗脚步微顿,随后又大步流星地走了,即使孟叙竹真的知道些什么,现在也并不是获取这些信息的好时机。
回到宴席上,三盏也渐近尾声,此时开始轮到撒帐这一环节,由侍女向宾客抛撒铜钱、红枣、花生等,无非是一些吉祥寓意。至此,宴席的礼仪才全部结束。
之后便是送亲仪式了,盖着红盖头的孟婵在婢女的搀扶下走出来,旁观者只以为盖头底下是孟府千娇万宠的嫡出小姐孟盼芙,不知情的人还十分喜庆地说着吉祥话。
婢女一路带着孟婵来到了孟宅门口,孟叙竹长身玉立站在花轿旁等候,他换了一身青色礼袍,外罩藏青斗篷,发髻高高梳起,丰神俊朗,引人侧目。
孟府外围观者众多,将送亲的花轿围得水泄不通,仆从小厮们只能勉强在前面开道。
孟婵在门口站定,孟叙竹便走上前去半蹲下身子,在婢女们的帮助下,他稳稳当当地将孟婵背了起来。若是放在寻常的婚礼上,这应当是一个极其动人不舍的环节,但这个婚礼并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