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樾点头答应，他身为男子久留在此终是不妥。
裴楹留下守在今穗床边，往日都是她作为病人躺在床上由别人照顾，现如今竟也轮到她照顾别人，她也终于明白守在关心的人病床旁究竟是何等的心情与滋味。
几个时辰后，今穗从昏迷中醒来，她的脑袋仍有些发晕不知自己这是身处何地，直到她看见趴在床边睡着了的裴楹，意识才逐渐恢复过来。
她才稍微坐起来一点，床边的裴楹就醒了。
“今穗，你终于醒了。”裴楹的语气里难掩高兴。
“我这是……”
“你在外面晕倒了，兄长便把你带回府诊治，好在没什么大碍，我已经遣人去跟乔大夫说过了，你便在这儿好好修养几日吧。”
今穗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此刻恐怕已是深夜：“那就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最近这么忙，我们也好久没聚了，趁此机会跟我一块在府里赏雪喝茶。”
“甚好。”今穗终于露出了笑容，和裴楹待在一起不过几句话便能让人感到放松。
“听说你这次是给京中孟家承办婚宴，缘何如此操劳忧虑，竟连自己的身子都顾不上了。”
“章总管将孟家的事务交给我，我总得尽心尽力些，这些日子确实没太多闲暇歇息，而且今日宴席也发生了许多事……”
宴席上所发生的事仍旧历历在目，她现在已变得有些意志消沉，心结难解。
今穗没有继续说下去，裴楹十分善解人意地接了她的话：“大夫说你思虑过度，你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要保重身体，这几日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或者……有什么想说的都说给我听。”
她此时此刻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裴楹，她对自己好得过分了，以至于今穗在想自己何德何能才能配得上她的好。
“夜已深了，待会儿我让丫鬟送来风寒汤药，你服了药便早点睡下吧，明日应该能好转许多。”裴楹事无巨细地交代着，“我不像你的身子是铁打的，这半宿可把我累坏了。”
“我先回去了，明日一早我和兄长一块来看你。”
今穗笑着点点头。
——
翌日清晨。
昨日服药前今穗就睡了很久，服了药也没有什么睡意，因此她早早地就醒了。
吃了药又好好睡了一觉，她的病几乎已好了大半，还真像裴楹说的那样，她是铁打的身子。
在屋里待不住，她又到院子里散散步活动了一下筋骨，裴樾兄妹俩也在这时过来了。
“怎么一大早就在外头吹风？”裴楹颇有责备的意味。
“睡太久脑子也晕，来外头清醒清醒。”
“你还病着呢，怎么能如此任性，伺候的人竟也不上心。”
裴樾过来也没说话，见今穗这个样子估计是好很多了。
几个人说着话便一同回了屋里，裴楹挨着今穗坐下，裴樾在她们对面坐着。
“昨夜醒来便见你心事重重，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以跟我们说说，或许我们也能给你出出主意。”裴楹十分关切今穗的情绪，想着帮她解除心结。
今穗仍然很犹豫，可是她又想到裴樾作为开封府推官，办过的案子无数，或许这事有不同的解法也说不定。
“事情不算复杂，只是有许多矛盾在其中罢了。”今穗叹了口气，然后将昨日宴席结束后发生的那件事以及那个小姑娘的顾虑原原本本地说给他们听。
听完后，另外两人都沉默着没有立即发表意见。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为何拼尽全力的反抗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每每谈及此事，今穗心中还是一顿悲戚。
良久，裴楹凑近今穗握住了她的手：“你没有错。”
今穗抬头看向裴楹，情绪复杂。
“但是，那个小姑娘也没错。”
“整件事从头到尾，若是单论起过错只有孟家五少爷做的事情有违律法，这样的结果只是因为你们是不同的人，她想的是身为女子名节最重要，而你想的是人生在世，要惩恶扬善，活得有气节。”
听着她的话，今穗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第52章 谈婚论嫁
“我还是觉得不甘心，他做出那样的恶事就这么轻易放过了……”今穗的情绪有些低落，“知戎，你说我是不是太瑕疵必报了？”
“当然不是。”一旁的裴樾忽然插话道，“你的胆识与魄力是许多男子都比不上的。”
裴楹眼珠子一转，觉得他对今穗的评价十分恰当：“兄长所言甚是，你不是瑕疵必报，而是太有胆识和魄力了，寻常女子自然做不到像你这般，所以昨日之事你就别再挂怀了。”
被他们这么一夸，今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心中的郁结也逐渐解开，不过她还有一个疑问得追根究底。
“裴樾，若是我到开封府报案了，按照开封府的办案过程，最后是否真的会让受害女子名声尽毁？”
裴樾思索了一会后说道：“开封府办案从来都是开诚布公的，不可有隐瞒案情的情况发生，这样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他的回答无疑给今穗带来了又一重打击，若是她哪一天真的查到了凶手让真相大白，会否给母亲带来更多的非议。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只是在犹豫的同时脑海中又有另外一种声音在鼓励她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今穗记得儿时偶尔听见街坊邻居闲聊，有几位婶子说起洛绾君嫁给乔逊时也遭受了许多的争议，一是洛绾君太过貌美引人注目，二是乔逊不过是个穷酸的跛脚大夫，相貌平平，外人皆觉得他们不甚相配，但洛绾君还是义无反顾地嫁了。
爱嚼舌根的人认为洛绾君来路不明，定是过去有污点才想嫁个老实人金盆洗手，直到他们婚后和睦生下了今穗，这样非议的声音才渐渐变少。
都说流言蜚语可以杀死一个人，同样，流言蜚语也可以让已经死去的人不得安生。
“名声不过是外人的看法，说到底也左右不了什么。”裴樾猜到今穗一直所求之事怕是与此有关，便想着说些什么稍稍安慰一下。
裴楹也在一旁附和裴樾的话：“就是啊，兄长凶神恶煞的名声在京中如雷贯耳，媒婆被吓走了一波又一波，不然何至于独身一人到现在。”
她刻意调侃了几句裴樾，让屋内的气氛缓和了些许，今穗也终于露出了一些笑容：“是吗，我之前还纳闷世子大人长相如此俊俏，闺中小姐们应当有很多人都芳心暗许了吧。”
今穗被转移了注意力，三人之间的话题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你可是不知道，前两年常有媒婆上门为兄长说亲，可是他都以要照顾我为由给拒绝了，再后来就少有媒婆上门，前几年我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我都有点发愁，兄长要是一直娶不到媳妇该怎么办呢。”
裴樾闻言不禁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示意裴楹别再说了，可是她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短暂的沉思后忽然间好像想到了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今穗：“今穗，不如你来做我的嫂嫂，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块了，兄长也能完成他的人生大事了。”
这下开始轮到今穗咳嗽了，她都不知道下一刻裴楹还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可是裴楹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喋喋不休的样子俨然当起了红娘：“兄长他除了不太会讨姑娘欢心之外，其他方面放眼整个京城都算得上是佼佼者了，今穗你应该不会看不上他吧……”
“这好像不是我看不看得上的问题……”今穗不禁面露难色，用求助的眼神望向裴樾。
“好了，知戎，莫要胡闹了。”裴樾终于淡淡开口制止了裴楹听起来不着边际的话。
有了裴楹这番打岔，今穗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几人正说着话，游默却在这时进来了。
“世子，郡主，贵妃娘娘来了。”
二人闻言皆是一脸诧异。
“邓娘娘怎么会忽然过来？”裴楹心中疑惑，“兄长，咱们快过去吧。
裴樾点头。
“今穗跟我们一块吧，自上次及笄礼一事后，邓娘娘对你的印象应该很深刻。”裴楹又招呼今穗一起。
今穗想了一下后也答应了。
几人一同来到前厅，发现邓贵妃已经在坐着等他们了，他们连忙上前行礼问安。
邓幼蓉亲切地将他们扶起来，然后惊喜地发现今穗竟也在这儿。
“你叫……今穗，我对你有印象。”邓幼蓉想了一会今穗的名字，“看样子知戎这是结交到新朋友了。”
裴楹笑着点头：“是。”
“都别杵着了，快坐下吧。”
邓幼蓉此次身着常服，打扮低调，身边只跟着几个侍女，像是因为私事出宫。
“我这次是因为家里头有急事才求陛下放我出宫，事情办完路过国公府才想着进来瞧瞧知戎，如今看到你这个样子我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