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及笄礼一别，裴楹身子骨好了不少，不再整日闷在闺阁，气色也红润了许多，如今又有兄长好友陪在身旁，邓幼蓉看着很是欣慰。
“多谢邓娘娘挂心，我一切都好。”
裴楹这话确实没错，她最近一直在琢磨哪里有好玩的，天晴的时候就带着丫鬟去集市上闲逛，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淘到了许多有趣的小玩意，下了雪她就到院子里堆雪人，累得她大雪天都能出一身汗，不过后果就是裴樾知道了还是会像小时候那样对她进行一番训诫。
偶尔今穗得空，她就约今穗一块玩，姑娘家之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因此她的小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心情愉悦，身子自然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你有亲朋陪在身旁自是不错，只是过了年你也十六了，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裴樾是个男人怕是注意不到这一点。”
这点裴楹属实是没想到，因为在她的观念里，自己好像才刚及笄没多久，怎么就要考虑嫁人的事了，而且一旦嫁了人就得准备生孩子，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如何去应付这些事。
见裴楹懵懂的样子，邓幼蓉又补充道：“也不是催你立马找个人嫁了，就是这京中优秀的男子有限，得先下手为强，若不早一些相看慢慢挑选，到时候可就得选别人剩下的了。”
“贵妃娘娘所言极是。”裴樾在一旁听着，觉得她说得非常有道理，不论裴楹今后如何选择，他作为兄长都要尽力给她最好的。
“这京中德才兼备又长相俊朗的男子我现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稍微晚一步可能就被别人抢占先机了。”邓幼蓉又对着今穗说道，“今穗姑娘应当见多识广，这事我说得没错吧？”
“确实如此。”今穗回道。
她在四司六局待了这些时日，也算是接触过不少权贵子弟，像邓幼蓉口中所说的那种她如今也就见过两个，一个是裴樾，一个是孟叙竹。
裴楹此时脑子有些乱，她完全没想过该如何去面对婚嫁之事，更没想过嫁为人妻做一个深宅妇人，现在的生活她已经很满意了。
“女子这辈子……一定要嫁人吗？”裴楹或许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说了些什么。
“不一定。”今穗立马答道，“知戎你身为郡主，又有疼爱自己的兄长，应当拥有选择婚姻的权力。我想贵妃娘娘的意思应当是希望你可以遇到与自己两情相悦的郎君，然后嫁给他幸福一生。”
“是……”邓幼蓉有些惊讶裴楹问出的问题，后听到今穗的话才发觉自己在短短几句话之间就将裴楹逼得太紧了。
“遇到两情相悦之人是可遇不可求之事，但是缘分也总是创造出来的，贵妃娘娘或许可以着人办一场公子小姐们之间的宴会，万一知戎就此找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岂不是一件美事，若不成或许也能交个朋友。”
今穗的这个提议裴楹是完全能接受的，毕竟她现在还挺喜欢交朋友的，她希望能交到更多像今穗这样的朋友。
邓幼蓉思索一番后也觉得甚是不错，她身为贵妃，举办这样的宴会来促进京中世家间的情谊也算是两全其美。
“那不如就来年开春，花朝节的时候由我牵头办一场花朝，不过是否能行我还得回去同陛下商议一番。”邓幼蓉已经开始打算起来了，“到时候裴樾也得参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姑娘，一直不娶妻也不像话，陛下都同我念叨过好几次了。”
话题突然转到了裴樾身上，他只能连忙答应下来，然后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今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宫外不宜久留，邓幼蓉又跟裴楹交代了几句后就回宫了。
邓贵妃刚走，裴楹就神色恹恹地用手支着头靠在椅子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相必是邓幼蓉的话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
“两情相悦……”裴楹口中念念有词，“今穗，你说两情相悦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我也不知。”今穗答道。
裴楹还是觉得有些纳闷：“我一定要找个两情相悦的人和他在一起吗？”
今穗见裴楹似乎对男女之事还是不甚理解，她想了想然后说道：“假如有个男子像你兄长这般品貌出众又只对你一个人好，你不会心悦于他想与他厮守一生吗？”
裴楹十分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后摇了摇头：“不会。”
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十分高兴地说道：“若是有个男子像今穗你一样专门为我制作好吃的点心，夏日里同我赏荷，冬日里陪我看雪，闲暇时再一同听戏，我觉得我应该会十分心动。”
今穗怎么也没想到裴楹会这么说，她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第53章 殉葬
关于婚嫁的问题她们争论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最终还是想着若是来年真办了花朝宴，裴楹定是要亲自去感受一番。
今穗在国公府休养的日子很是惬意，几乎让她忘却了因孟宋两家婚事带来的种种疲惫和烦恼。
孟家自大婚之日后还算风平浪静，但宋家那边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宋府后宅。
婚宴后一日宋老爷就发现了自己的儿媳被掉包的事实，他瞧着装作畏缩害怕模样的孟婵，心中一顿气愤，本想立马去孟家理论一番，但是平静下来之后，他果真像孟家先前所预料的那样，硬生生地吃了这个哑巴亏。
毕竟宋锦卧病不醒，这孟婵好歹也是孟家的女儿，若再计较下去，伤了两家的情分不说，好不容易通过联姻结成的同盟关系也会就此破裂，宋家在官场之上又会多一个敌人。
为了大局考虑，宋老爷只能认下了这个别人口中上不得台面的儿媳。
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宋老爷发现自己的这个儿媳还算是个本分老实的姑娘，他几次去看望宋锦，都瞧见孟婵都在床边尽心尽力地服侍，他逐渐也放心下来。
然而事实却不是如此，孟婵嫁过来就是要为那些因宋锦枉死的姑娘们报仇。
起初她老老实实地扮演着宋锦夫人的角色，为的是取得宋家人的信任，让她有更多的机会下手。
她此前思来想去该如何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让宋锦受尽折磨，最后孟婵所有的计划都因为宋家对宋锦的层层保护而落空，因此她现在只能采用最简单直接又不会引火烧身的办法——下慢性毒。
先让毒药慢慢灼烧宋锦的五脏六腑，最后待时机成熟便加大剂量夺了他的性命，让他下地狱去为姑娘们忏悔。
嫁到宋家的这段时日，她每日须在固定的时辰到宋锦床边侍奉，擦身，喂药，按摩等等都得事事亲为，不过她一点都不想为宋锦这种人做这些事，所以她就花了点小钱买通了他房里的丫鬟替她做，然后宋老爷过来的时候她再装模作样照顾宋锦。
每当丫鬟们要给宋锦服用汤药时，她再趁其不备将事先准备好的粉末撒到汤药中，日积月累，直至毒发。
这日晚间，孟婵像往常一样到宋锦房中，看着收了钱的小丫鬟先是伺候宋锦擦身，然后她盯着丫鬟给宋锦服下了掺着毒的汤药，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小丫鬟很有眼力见儿，瞧着孟婵今日心情不错便笑眯眯地向她邀赏：“少夫人，活儿我都干完了。”
孟婵随手从头上取下一个珠花赏了，小丫鬟连忙道谢，她摆摆手就准备离开，每日都要过来很费功夫，她打着哈欠回屋就睡下了。
可谁知孟婵刚躺下没多久，半梦半醒间，宋家就出了大事。
屋外一阵吵嚷，火光闪烁，然后门外守夜的丫鬟就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声音颤抖着说道：“少、少爷他出事了！”
“什么？”孟婵残存的睡意瞬间一扫而空。
虽然她其实是很希望宋锦出事的，不过距离她先前计划好的毒发时间还有半月有余，这大半夜的怎么突然间出事了呢？
孟婵带着满腹疑惑在下人的搀扶下赶到了宋锦的房里，只见宋家人几乎都来了，宋锦床边也围满了人，一位大夫在冬日的夜里满头大汗，为宋锦诊治了许久，再三确认后还是向众人宣告了宋锦已经咽气了的事实。
那一刻，屋内众人皆心怀鬼胎，脸色变化精彩纷呈。
孟婵有一瞬间的诧异，随后便同其他妇人一样掩面哭泣，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宋老爷不敢置信，浑浊的眼球逐渐失神，仿佛要晕厥过去，还好一旁的下人连忙扶他到宋锦的床榻边坐下，他颤抖着伸出手想摸一摸自己儿子的脸，可是他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闭上双眼垂下无力的手：“为何会这样……”
起初他的声音很小，在屋内女眷哭哭啼啼声的掩盖下几乎听不见，然后斯文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忽然间目眦欲裂地大喊一声：“为何！”
众人都被宋老爷这个样子吓到了，屋内的哭泣声也小了一些，大夫深深地低下头：“宋、宋公子的身体底子虚透了，坠楼后能捡回一条命已实属万幸，日日用汤药吊着也只能多活一日算一日，如今恐……命数已尽，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