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人群中的孟婵听大夫这么说也松了一口气,她下的毒不易被诊出,还好结果没出什么岔子,只不过日子提前了一些。
宋老爷万念俱灰,最终只是朝众人摆了摆手:“都出去吧。”
屋内的人陆陆续续地往外走,宋锦床前跪了一地的丫鬟仆从都是这段时日一直贴身伺候宋锦的,待其他人出去后,这些下人也要起身退下。
可其中有一位丫鬟身子抖得特别厉害,宋老爷瞧着奇怪便叫住了她:“站住。”
这丫鬟刚磕磕绊绊地站起身又扑通一声跪下了,她将头埋得很低,但身子抖得更加厉害。
宋老爷面色不虞,声音极具威压:“你抖什么?难不成你并没有尽心照顾少爷才害死了他?”
“回家主,奴婢没有,少、少夫人可以为我作证,少夫人赏奴婢钱财让我替她伺候少爷,我都做得很好,不是我害得少爷,不是我……”这丫鬟害怕极了,语无伦次中为了撇清自己将孟婵收买她的事都抖搂出来了。
这丫鬟贪财,胆子也小得可怜,看宋锦突然身亡,想着自己收了孟婵的钱把伺候宋锦的活儿都揽下来了,万一之后追究到自己头上怎么办,所以方才跪在地上都一个劲儿地发抖。
宋老爷惊讶,自己这位儿媳竟是个表里不一之人。
孟婵才随着众人走到院子里就又被人叫了回去,一进屋就瞧见自己收买过的那个丫鬟正跪在地上,心中暗道不好。
“你为何要贿赂这小丫鬟替你做事,还要在我过来看望的时候装作贤良淑德的模样。”宋老爷开门见山质问道。
然而孟婵已经在刚刚短暂的时间内想好了对策,她立马跪下认错:“都是媳妇的错,媳妇笨手笨脚怕照顾不好夫君看这小丫鬟做事伶俐就让她替我伺候,可是媳妇又怕您知道后对媳妇不满意所以才出此下策……”
说着孟婵又开始哭哭啼啼起来,宋老爷最终叹了一口气:“罢了……”
人都已经没了,再去追究是非对错也于事无补。
正当孟婵以为这事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之时,却听见宋老爷说道:“你既然诚心悔过,那便为我儿殉葬,陪他到黄泉路上照顾他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在处理什么无关紧要的琐事一样。
孟婵猛地抬头看向这个须发花白的男人,眼眸含泪,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你们孟家掉包了一个庶女嫁过来,相必也是不在乎你的死活,能为我儿殉葬,也算是你的福分!”
“来人,将孟氏关在少爷房里不准离开,先守孝七日,待下葬之日一并活埋!”说完,宋老爷便拂袖而去。
一夜之间,宋府上下所有的院落全都挂上了丧幔。
宋锦的尸体被移到了厚重的棺材当中,棺材停放在灵堂,一连几日都有源源不断的人前来吊唁。
他原先的卧房中摆着一张牌位,孟婵此刻正在下人们的监视下身着素服,跪在牌位前为宋锦哭丧,这也是宋老爷要求的,要她必须哭够七日,哭得声音小了或是哭得不诚心就不许吃饭睡觉。
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本来因为宋锦的丧事宋府的下人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才能分配出一个干活不利索的下人过来看管她,她稍微一贿赂,还是让自己轻松了不少,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离开宋府,不然等到下葬之日就麻烦了。
宋锦去世的消息传到国公府时,裴樾正在书房中看卷宗,今穗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准备晚些时候就回家,现下正在厨房中教裴楹做炒栗子。
几人听闻此事后,脸色微变,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宋锦这样的人,就这么死了也算是便宜他了。
不过今穗现在很是担心孟婵,宋老爷应当对孟家掉包新娘的事颇有微词,如今宋锦已死,不知她的处境又会如何。
“裴樾,你是不是得去宋府吊唁一番?”
裴樾想了一下后点头:“宋老爷与我同在官场,我理应去吊唁一下。”
“能不能带上我,我有要见的人。”
“好。”裴樾答应下来。
不多时,今穗便扮作裴樾的贴身丫鬟模样随他一同前往孟府。
到了孟府,府内人来人往,前来吊唁的人很多,其中也有不少裴樾相熟的同僚,遇到了都会停下来说几句话,今穗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也没人会注意到她。
此刻灵堂内人很多,他们到了门口还得稍微等待一会,进进出出间,今穗仔细观察了许久都没看见孟婵的身影,按理来说她现在的身份是宋锦的夫人,应当在棺材旁为他哭丧才对,但不仅灵堂内没有,这一路走来都未曾有她的踪影。
今穗皱眉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她得想办法深入宋家后宅探查一番,不然孟婵怕是会凶多吉少。
她悄悄伸手拉了一下裴樾的袖子,裴樾回头侧耳贴近今穗。
“我先离开一下。”她小声在裴樾耳边说道。
裴樾随即点头:“万事小心,我在这儿等你。”
此刻前来吊唁的人越来越多,今穗转身混进了人群当中。
第54章 吊唁
宋府的下人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丧事一顿兵荒马乱,宋老爷和其他一些宋家的主子都在灵堂或是前厅接待吊唁的宾客。
今穗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除了裴樾倒也没人会留意她。她此前只来过宋府一次,是和裴樾一同去后院探查红衣女尸,因此她还依稀记得去往后宅的路线。
顺着人流她路过了一座园子,园子里的凉亭下都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此叙话,她低头走过,穿过园子几乎就看不见什么人了,偶尔有宋家的下人匆忙路过,也没人有空去探究她的出现。
她在后宅的几个院落之间来回观察了几遍,光从外面看不出太大的差别,但若是盲
目闯进去意外碰上了宋家的某位主子那就更麻烦了。
今穗在外头徘徊了一会,忽然瞧见有个院子里有一座拆了一半的朱红色高楼。
这难道是……朱楼?
朱楼所在的地方,这应该就是宋锦的住处了,孟婵作为他名义上的夫人,或许就在这里。
今穗心中已有了方向,她左右看了眼四下无人,便径直朝着这个院落去。
院门外无人把守,她轻而易举地便推开门进去了,院子里荒凉无人,只有半座孤零零的朱楼矗立其中。
不远处的正厅此刻房门紧闭,她不确定里面是否有人,只能试探着靠近。
就在今穗离房门只有几步之遥时,突然有人推开门,把她吓了一跳,但她镇定自若脸色未变。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看管孟婵的丫鬟语气不太友善,她瞧着今穗并没有穿着宋家下人的服饰,且衣着朴素也不像是前来吊唁的达官贵人。
今穗发现这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衣服上,相必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恐怕是不好糊弄过去。
屋内的孟婵也在此时发觉了外面的动静,她走到门边便看到了外头的人,今穗也不动声色的和丫鬟身后的孟婵对视了一眼,只见孟婵用手指了一下这丫鬟,又指了一下自己。
今穗瞬间就明白了孟婵的意思,这丫鬟是安排在这儿看管她的,须臾间今穗心中已有了对策。
“这位姐姐,我是裴国公府安排过来看望夫人的,我家郡主和夫人是好友,但她今日有事未能前来吊唁,便托我家世子代为探望,不过他此刻正在灵堂,所以先派我过来问候一下夫人。”
宋家的一个小丫鬟对世家小姐之间关系当然不甚清楚,对她方才所说的也无从查证真假。
但是这丫鬟也并没有就这么糊弄过去,她堵在门前半信半疑,瞥了眼院子外面几乎没人路过,她又不能离开这件院子半步,也找不到人替她求证。
就在这时,门边观望的孟婵悄悄给这丫鬟塞了一个钱袋,软声说道:“我认识她,确实是国公府的人,正好我也有些话想让她传达给郡主,你就稍微通融通融在房门外稍候片刻,反正今日前院事多家主估计是没空来这儿了。”
孟婵的这番话让这丫鬟内心动摇了,她犹豫了一下后就放今穗进去了:“一炷香后必须离开。”
她们二人连忙应下。
房门关上,孟婵拉着今穗去到里间偏厅说话,她们也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来了?”孟婵着急问道。
“裴樾来吊唁,我随他进来的,进府之后没看见你便想着你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所以我就摸到了这里。”
听今穗这么说,孟婵也有些无奈:“意外是有,但好在我现在还平安无事。”
今穗闻言不禁皱眉,孟婵这话的意思是……
“大婚时就应该找个机会逃了,如今宋锦一死不知宋家想如何处置你,这样子……你还能脱身吗?”今穗的话语里满是担忧。
“本来按照我的计划这宋锦大概还要再过半月才死,谁知他底子太差了提早这么多也打乱了我的安排,那宋老头现在要我为他儿子殉葬,所以才把我关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