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施窈回答，施砚声就端着一碗醋鱼羹从厨房中冒了出来。
“姐姐这么关心我的事吗？”施砚声将热气腾腾的汤羹放在桌子正中央，“菜已经上齐了。”
几人在饭桌旁坐下，今穗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忍不住夸赞道：“真厉害，没想到砚声还有这一手。”
“自我们搬来京城，我整日里忙碌也没空照顾家里，砚声还算让我省心，厨艺确实不错。”施窈也毫不吝啬地夸赞。
“不知道姐姐爱吃什么菜，所以我就做了几道拿手的。”
“都不错，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今日累了一天早就饿了。”说着，今穗就拿起筷子吃饭。
这一桌子菜，不仅卖相好，味道也十分可口，今穗随意品尝了几道就忍不住说道：“砚声这手艺，进入咱们的厨司也是不为过的。”
“你这话说得也太夸张了。”施窈笑着说道，“就算他有这能力，估计也没机会了。”
“此话怎讲？”今穗明显感到施窈话里有话，如今她当上了副总管，想引荐一人进入四司六局还是不难的，况且她确实觉得施砚声有这个能力。
“正好要跟你说这个事。”施窈语气微变，说话都变得犹豫。
“打住。”今穗忽然打断了施窈的话，“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等咱们先吃完饭再说，砚声做的这一桌子佳肴若是不好好品尝一番岂不可惜。”
“就是就是。”施砚声也附和着。
几人吃了一顿十分轻松愉快的晚膳，饭后，施砚声坚定地拒绝了今穗和施窈要帮忙的请求，自己一个人将饭桌和厨房都收拾了，她们二人只好到一旁说话。
“怎么了？”今穗以为施窈又遇到了什么难事。
施窈斟酌着开口：“等过了年开春的时候，我们一家可能要搬回越州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今穗很是惊讶：“为何这般突然？”
“前段时日砚声在京城遇见了一位旧人，是我们老宅的管家，他自越州来京城办事，自那时家中突遭变故，父亲遣散家仆后大家各奔东西，但管家还念着旧情，听闻了母亲的状况后，说着回到越州要找寻他认识的几位名医给母亲看病，还说希望我们可以回到越州将荒废的老宅打理好，重操家业。”
“这是好事，总归是有了希望，我记得你说过你们来到京城就是为了挣钱治病，如今有了新的眉目，回到家乡也是好的。”今穗发自内心地为施窈感到高兴。
“砚声也是这么想的，他总觉得我在京城的日子过得很辛苦，说等回到越州让我完全依靠他，一切都由他来操持。”
“这些天你也看在眼里，砚声如今已完全长大了，许多事情他都处理得很好，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今穗的语气颇为欣慰。
犹记得她刚认识施窈那会儿，意外发现她一个人一天之内要干三份活，任谁看了都会心疼，如今她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听今穗这么说，施窈心中宽慰许多，只是有些事情她还是放心不下。
“我这一走，帮你查找凶手的事就……”
“你已经帮我够多了，这一路上多亏有你，你且放宽心，等开春了安心回越州，我想京城对你和砚声来说都不算是个好去处，越州才是你们的家。”
不过半年多的时间，两人早已缔结了深厚的情谊，光用言语是无法真正表达的。
二人将事情说开后，今穗就准备与他们道别归家，施砚声却坚持要送她回去，今穗拗不过只好答应下来。
深冬夜晚的街道上，行人稀疏，偶有路人皆是匆匆走过。
“施窈都和我说了，回到越州你务必要照顾好她，否则我饶不了你。”今穗只是叮嘱，话语里听不出半点凶狠的意思。
“……嗯。”施砚声闷声答应。
之后二人便一路沉默着到了医馆门前，施砚声憋了一路的话还是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姐姐。”施砚声轻声唤道，“我、我……”
黑夜里，施砚声望向今穗的眼眸里有着她刻意忽略的少年情愫。
今穗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棘手起来，她不自然地瞥开眼躲避他炙热的视线，不知从何时起他竟起了这样的心思。
“我……”施砚声想尝试着再次开口。
然而今穗迅速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应该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不行。”
施砚声先是一瞬间的惊讶，反应过来后又沮丧地低下头，低声嗫嚅道：“……我知道了。”
今穗见他这个反应，看来还真被自己猜中了，她看着情绪低落的施砚声，柔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施砚声愣了一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仍旧低着头，支支吾吾了一会后才说清楚：“你和姐姐到赌坊救我出来的时候……”
听到他这个回答，今穗更是眼前一黑，她头疼地抚了抚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罢了，你快回去吧，施窈估摸着还在等你呢。”
施砚声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适合继续说下去，他只好点点头回去了。
看着施砚声离开的背影，今穗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医馆，却发现乔逊此时还未睡下。
“爹，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乔逊抬头看了一眼今穗，手上的动作未停：“过几日便是腊月初八了，绾君的忌日不能马虎，我得好好准备着。”
经他这么一提醒今穗才想起来，母亲的忌日快到了，她光顾着查找凶手连这个都差点忘了，没想到这么快离母亲去世就过了一年。
“那我和爹爹一起。”今穗过去和乔逊一起整理着祭拜所必需的香烛和纸钱。
“腊月初七的时候我再做一些你娘爱吃的糕饼。”说着，乔逊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父女俩沉默地将这些祭祀用品收好，虽已过了一年，但每每提起洛绾君家里的气氛总还是会变得沉重。
——
转眼便到了腊月初八这天，这一天也是腊八节，晨起父女俩便一同喝了腊八粥。
今穗推开医馆的门，就瞧见街巷中有三五成群的僧尼排队念佛，他们手中捧着一个铜制的沙罗盆，盆里供奉着一尊木佛。
僧人手持柳枝，蘸起盆里的香水往佛像身上洒浴，并挨家挨户化缘，很快就到了乔家医馆门前。
“爹——”今穗对着里屋的乔逊高声喊道。
乔逊正打包糕饼，听见今穗唤他，想必是有僧人前来化缘了，年年腊月初八都是如此。
他去灶房中取了一袋自己磨的面粉，到门前递给了化缘的僧人。
“阿弥陀佛，功德无量。”僧人双手合十，对他们表示感谢，然后接着到下一家化缘了。
“碰见僧人化缘我才想起来，今日腊八，佛寺里会举行浴佛会，等祭拜完你娘咱们再到净因寺给她上柱香吧。”
今穗点头应下，往年的腊八他们若是无事也会一同前往净因寺上香，祈求一家人平安顺遂，只是今年物是人非了。
不多时，父女二人带上祭祀用品一同往京郊的坟地去。
洛绾君被安葬在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那里临近乔逊父女经常采药的山，草木茂盛，人迹罕至不易被打扰。
他们将精心准备的糕饼、水果摆在洛绾君的坟前，然后烧了些纸钱，纸灰纷飞中，今穗又湿了眼眶，她跪在墓碑前一连磕了几个头：“娘，女儿定会早日查出凶手为你报仇。”
一旁的乔逊也是面容悲戚，只是在听到今穗说的这句话时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是他隐藏得很好，任谁都不会发现。
父女俩对着洛绾君的墓碑说了好一会的话，临了，乔逊劝了劝仍旧依依不舍的今穗：“走吧。”
今穗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又与乔逊一同前往净因寺。
与此同时，裴国公府。
裴楹一早便瞧见外头好生热闹，问了下人们才知道今日是民间的腊八节。
“腊月初八这天百姓们会前往寺庙上香，寺庙里也会煮好七宝粥和五味粥分送给信众，估摸着今日京城的各家佛寺都可热闹了呢。”
丫鬟绘声绘色的描述瞬间就勾起了裴楹的兴趣，国公府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过节的气氛，因此裴楹就想拉着裴樾一块去寺庙礼佛。
“兄长，左右今日无事，不如咱们去庙里给父亲母亲上香祈福。”
裴樾想了想答应下来：“京城中要数大相国寺名声最盛，不过今日是腊八，寺里怕是早已人满为患了。”
“那可有别的清静雅致的去处？”裴樾兄妹俩一样，都不爱往人多的地方钻。
短暂的思索后，一旁的游默适时提出了建议：“东京陈州门外的净因寺应当很符合郡主的要求。”
几人一拍即合，当即便决定去净因寺礼佛，也顺便感受一下民间腊八节的节日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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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腊八的习俗参考《东京梦华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