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裴楹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硬馒头，“不行就不行，这么凶干嘛……”
后半句话她说得很小声，她也不知道息尘听见没有，这人也并未回答。
“阿弥陀佛，既已完成施主所托，贫僧该回去了。”息尘又恢复了那副无欲无求的圣僧模样。
息尘领着裴楹原路返回，也差不多该到了与师兄交换的时刻。
路上，裴楹将两个硬邦邦的馒头啃完后，心中仍有情思难解，眼看着快到了，她终于忍不住问道：“息尘师父，你白日里说灵山就在眼前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说息尘师父就是我的爱人……”
“施主慎言。”息尘立马打断了裴楹的话，“贫僧乃是出家人，怎可沾染俗世情爱，白日里不过是依据施主所求之签如实解读罢了。”
“那怎么会这么巧解读到了你自己身上……”裴楹小声嘀咕着。
“佛门求签多是人们心中虚无缥缈的念想，不尽然准确，更不尽然会实现。”
息尘用一句话扼杀了裴楹所有的想入非非，她不死心还想再追问时，二人已经到了禅房处，息尘对她双手合十表示告别后回到了自己原先打坐的地方，等待师兄过来与他交换，裴楹也只好回了房间。
禅房内，今穗依旧睡得很熟。裴楹出去这么一遭，回来却变得怅然若失了，她困倦地躺在今穗身旁沉沉睡下。
第二日清晨在净因寺停留了一晚的香客都陆续回去了。
出了寺庙下山的路上，裴楹不断地回望着云雾缭然中的净因寺，自己仿佛一夜之间缺失了什么，脑袋钝钝的也被雾气缠绕一般，混沌失序。
——
俗语有云，过了腊八就是年。
临近年节，四司六局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告假返乡，今穗却待到很晚才让自己彻底休假过节。
自从当上副总管后，今穗就一直很刻苦，就连章总管想早些休假都没机会。
转眼便到了除夕，今穗昨日才算是正式的休假了，除夕这天就和乔逊一块忙活着蒸包子，为过年做准备。
除夕夜，乔逊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父女二人吃了一顿安静却温馨的年夜饭。
饭后，他们一同守岁，乔逊翻出了箱子里的古旧医书来看，今穗则是做起了针线活，为自己绣着新帕子。
她的针线活不算熟稔，绣起来颇显笨拙，丝质帕子上绣的是玉兰花的纹样，玉兰花洁白又过分美丽，她觉得和母亲格外相像。
守岁才守了一个时辰，今穗便觉得十分困倦，她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乔逊见了就劝她回去。
“若是困了便早些回房歇息吧，也不必硬撑着守岁。”乔逊声音低沉。
今穗立马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有些无聊罢了。”
忽然间她想到了一件自己好奇了许久的事，然后看向一旁依旧低头看着医书的乔逊：“爹，你和我娘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
乔逊抬头看了一眼今穗，她此刻眼睛亮亮的，十分期待的模样。
以前今穗也问过这个问题，不过他都没有回答，然而今日他思索片刻后便答应下来：“也罢，今日我便仔细说说，省得你一直好奇。”
第59章 山下一夜
乔逊家中世代行医，巷子口的医馆已经开了数十年，他的父亲母亲因为治疗疫病不幸感染去世，跛脚是他娘胎里就落下的毛病。
双亲离世后，乔逊一人苦苦支撑着医馆，若不是他，周围的贫苦百姓根本看不起病抓不起药，稍微有些头疼脑热只能生生熬着，有人甚至就这么熬死了。
人人都说，乔大夫菩萨心肠，就算腿脚不方便也雷打不动上山采药，遇到特别穷困的他有时一分钱都不收。
那日他依旧一瘸一拐地背着大大的背篓上山采药，京郊的青眉山草木茂盛，生长着许多常见的草药，他经常来此，上下山对他来说早已轻车熟路。
就在他采完草药下山之时，却意外在半山腰的树林里碰见了一个女子。
这女子相当貌美，他第一次见还恍惚了好一阵，再回过神来时就发现她用十分戒备的眼神看着自己。
乔逊只粗略瞧了一眼，山中寒凉她只着单薄衣衫，此刻身子都微微发抖，而且她脚上似乎还受了伤。
他放下背篓，微微退后两步，然后半蹲下来声音温和道：“你别害怕，我姓乔，是京城乔家医馆的大夫，来山中采药偶然路过此处，看样子你现在可能是遇到了困难，不知是否需要我帮助？”
貌美女子仿佛放松了一些，但她仍旧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睁着溜圆的双眼望向身前之人，半晌，她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乔逊知道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出现在此定是遇到了难事，短时间内没法轻易相信任何陌生男子。
他开始翻找装满了药材的背篓：“若姑娘是脚扭伤了，红花、当归、川芎一起煎水内服，或是用红花浸泡过的热水泡脚，皆可缓解。”
说着，乔逊将这三味药材找出来放在女子面前。
“山中环境险恶，眼见着便要天黑了，姑娘还是早些下山为好。”乔逊又背起了背篓，“若无事，我便先离开了。”
乔逊转身欲走，貌美女子终于叫住了他：“乔大夫。”
他脚步顿住，心中暗自窃喜，然后装作疑惑的模样回头：“何事？”
“我叫洛绾君，乔大夫叫我绾君便可。”洛绾君柔声说着，“我确实是遇到了事才身陷于此，此地险峻，望乔大夫能带我下山，不然我可能活不过今夜了……”
乔逊假装思考了一下后淡淡点头。
“多谢乔大夫了。”洛绾君连忙道谢。
“无妨，医者当有仁善之心。”
洛绾君勉强起身，她在山上逃跑时摔了一跤，脚踝处疼痛肿胀，走路十分困难。
乔逊也发现了她的难处，他在附近找了一根又长又结实的木棍，将其中一端伸到洛绾君面前，洛绾君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牢牢地伸手握住，乔逊就握着另一端牵引着她缓慢地走。
他们二人脚上都有毛病，两人就同时一瘸一拐慢吞吞地走着山路。
好在乔逊对下山的路线很熟悉，几乎在天完全黑了之前就带着洛绾君到了山脚。
洛绾君气喘吁吁地随意在路边坐下。
“已经到了山下，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东走便能到京城。”
此地荒无人烟，许是天色昏暗的缘故放眼望去也瞧不见村庄，乔逊一走，她不论是留在这附近还是强撑着走回京城都不安全。
只要那人再回来寻她，以她现在的状况根本逃不掉，洛绾君心中焦灼，眼下她能够依靠之人恐怕只有这位乔大夫了。
“乔大夫是要回京城吗，不如送佛送到西，与我一起吧。”洛绾君提议道。
乔逊摇头：“离山脚不远处有一间小屋是我的临时栖身之所，今日天色有些晚了我准备去那儿暂住一晚，明日再回京城。”
听了乔逊的回答，洛绾君脸色苍白，想着还不如不费劲下山了，就算在山里被蛇咬死也好过被那人强逼着做妾。
然而下一刻她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姑娘此刻腿脚不方便，若是不嫌弃，不妨去我那儿暂时落脚休养。”乔逊适时伸出了援手。
“不嫌弃不嫌弃，真是太谢谢乔大夫了。”洛绾君此刻异常感动，乔逊的帮助简直是救她于水火。
“还有，乔大夫叫我绾君就好了。”
“嗯。”
二人一同来到了山脚小屋，屋内摆设简朴一览无余，仅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乔逊一声不吭地去了柴房，柴房里有一个灶台，乔逊利落地生火烧了热水。
洛绾君一个人留在房内，有些局促地在床边坐下，她小心翼翼地脱下鞋袜，走了这么久的路脚踝处已经肿胀得吓人了，此刻稍稍歇下，疼痛便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瞬间倒吸了一口气，疼得她眉头紧蹙，表情几近失控，可即使如此，她看起来还是那样美丽。
“别动。”乔逊忽然提着一桶热水进来。
洛绾君慌乱地想把脚藏起来，可是她无处可藏，然而乔逊并没有看她。
他将热水放在床边，又往里面放了一些红花：“待水温合适些便自己泡脚吧。”
“若泡脚后好转了就早些睡下，若还不好你再唤我，我就在旁边的柴房。”说完乔逊便出去了，他将房门关好，去到柴房挨着烧锅的柴草和衣躺下。
屋内的洛绾君泡着脚，脚上逐渐感到舒缓了许多，但她的心里却莫名变得七上八下的。
桶里的水慢慢变凉，她擦干脚后就躺进了被窝。
被褥干净柔软，躺着很舒服，她很快就卸掉了白日的疲惫，但是心中仍然不停地打鼓。
“乔大夫？”洛绾君对着墙轻轻唤了一声。
一墙之隔的柴房里，乔逊正睡得迷糊，听见洛绾君喊他，瞬间清醒过来。
“怎么了？可是脚不舒服？”乔逊关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