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是想看看你在不在。”
“别担心,我在,你且安心睡下吧。”
“好……”
简单对话几句后,两边都没了动静,但是他们似乎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应该还没睡。
不知过了多久,洛绾君再次试探着开口:“你睡了吗乔大夫?”
“……还没。”乔逊沉声回道,他感到自己有些失眠了。
洛绾君见乔逊没睡,便开始说着自己之前的遭遇:“我家以前也算是书香门第,不过后来家道中落我不幸沦落成了教坊司的乐伎。”
“前不久有个大户人家的公子看上了我,说要为我赎身纳我做妾,我可不愿做人妾室,况且对妻子不忠的男人又能是什么好人。”
“那人见我不愿便想用强硬手段,我只好冒险跑了出来,他就派人追,我慌不择路之下才逃进了山里,没想到就摔伤了,本以为我已走投无路,好在有幸碰上了乔大夫。”
“乔大夫宅心仁厚,今日之事真是多谢了。”洛绾君再次道谢。
“不必……”
乔逊沉默一会后再次开口道:“天子脚下竟还会有这样的强迫之事发生,不如早些报官吧。”
“报官?”洛绾君冷笑一声,“他就是官。”
乔逊似乎有些明白了洛绾君的艰难处境,他忍不住问道:“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回教坊司就等于羊入虎口,像你说的,先去报官,兴许能遇到个好官呢。”这也许是她的最后一丝希望了。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乔逊知道自己无权无势,几乎帮不上什么忙。
洛绾君认真思考了一下,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乔大夫,你娶妻了吗?”
“没有。”乔逊如实答道。
“那便有了。”她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帮我赎身,娶我。”
——
听到这儿,今穗很是惊讶,没想到自己的父母看起来十分保守传统的两人,竟有着这样一段不同寻常甚至是惊心动魄的相遇与发展。
“后面的事情你应当也能想得到,我拿出了几乎全部的积蓄替她赎身,她很快便嫁给了我,婚后一年多便有了你。”
乔逊的叙述很平淡,但今穗依旧能从其中感受到父亲母亲之间逐渐浓烈的爱意。
巧合的相遇,意外的结合,最后走到两情相悦,平淡相守,说实话今穗很是羡慕这样的感情。
不过乔逊提起母亲那时被人逼着做妾,或许就是那个凶手呢。
“爹,娘说的那个强迫她的人……您知道是谁吗?”
乔逊想了想后摇头:“我不清楚,绾君未曾提及那人的身份,京城中有身份的公子哥这么多我也猜不到是哪一个。”
今穗有些失望地低下头,但她心里也明白就算她现在知道了那人是谁,也没有指认凶手的证据。
“好了,此事不急于一时。”乔逊宽慰道,“过了午夜便早些回房睡觉吧。”
——
第二日是大年初一,乔逊父女二人前几日便说好了要一起将医馆和家里都彻底打扫整理一番,也算是除旧迎新了。
他们简单分工过后,今穗负责整理药房,乔逊则负责诊堂。
药房内有两面墙摆着满墙的药柜,大大小小的格子间里装着各式各样的药材。
房间角落处放着一个榆木书柜,是乔家祖上传下来的,里面摆着许多古旧的医书,乔逊时不时就会过来取出几本翻看。
今穗随意翻看了几本,摆在外侧的是乔逊最近在看的,书页上有明显的褶皱,显然是被来回翻了许多次,摆在顶格的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落了许多灰尘。
她搬来凳子,然后踩在凳子上将顶格的书籍小心翼翼地一一取出来,用干燥的帕子将书上的灰尘慢慢擦去。
这些书应当是讲述疑难杂症的,乔逊平常给百姓们看一些头疼脑热的小病用不着便搁置了,还有几本书是关于药理的,里面多是不常用的药材,也是很少用到的书。
灰尘擦除干净后,今穗又一本一本地将这些书摆回去,谁知在摆放的过程当中,她踩在凳子上没站稳就伸手扶了一下书柜,书柜晃了一下后顶格的书又掉了下来。
今穗劫后余生般倒吸了一口气,还好书柜没倒,不然她整理起来就麻烦了。
顶格的书凌乱地散落着,有些书摊开在地上,其中有本书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瞬间吸引了今穗的注意力。
她将纸条拿出来,先是看了眼这本书的封面,不过是一本药理书,难不成这是乔逊看书时随手写下的批注?
今穗打开了这张纸,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越发紧皱。
纸上确实写着一些药材,可是这些药材……她医术虽不精湛,但也通一些药理,根据她模糊的记忆,这些药材搭配在一块应当不是寻常治病的药方。
她立马翻开医书求证。
第60章 药方
第一味药,麝香,通窍活血,用于引发身体轻微燥热。第二味药,淫羊藿,补肾壮阳,与油脂混合炼制,提取其草木香可增强吸收。第三味药,零陵香,焚烧催发,可增加情欲……
今穗越看,越发觉得不寒而栗,冬日里她的后背都冒起了冷汗,她的心中也逐渐有了答案,这分明是一剂使人动情的药方。
想明白后,今穗整个人彻底瘫坐在地,乔逊为何要配制这样一副药方呢?纸张泛黄应当也不是最近的事,或许那时洛绾君还在……这张药方到底该如何解释。
今穗很想拿着它直接到乔逊面前质问,他们是父女,是这世间彼此唯一的亲人了,有什么事不能摊开了说呢。
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站起来,所有的迹象与直觉都在告诉今穗,她的爹爹一直有天大的秘密瞒着她,这个秘密,很有可能会让他们父女离心,让整个家分崩离析。
坐在地上沮丧了一阵后,今穗终于重拾了自己一贯的理智,她将那张药方贴身妥善收好,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散落的书籍。
但她不知道的是 ,在书籍掉落在地的那一刻,乔逊便闻声过来,默不作声地躲在门边看着她发现了那副药方,然后又装作没来过一般离开了。
原本紧紧依偎的两颗心就这样在大年初一的炮竹声中慢慢分离。
打扫完所有的屋子,父女俩也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继续过这个年,两个人的家里,虽冷清但也多了几分闲适。
过了几日,这天裴国公府突然派人送来请帖,是邀请今穗在正月十五上元节灯会一同出门游玩,落款是裴樾。
今穗看着请帖上苍劲有力的字迹,的确与往日裴楹所写的不同,她心中微动,盯着看了半天。
一旁正在打包药材的乔逊见她这个样子随口问道:“怎么了?”
“……没事。”今穗回过神来,“郡主邀我上元节一块出门玩。”
她将请帖折叠收起来,并没有跟乔逊说是裴樾邀请她。
“那便去吧,左右在家里待着也无事,出门走走也好。”
“嗯。”今穗低头应声,“爹,家里包子还有吗,我想下午的时候带点包子去国公府,顺便商量一下到时候该怎么玩。”
乔逊想了一下回道:“有倒是有,但郡主这样身份尊贵之人怕是看不上……”
“这个你就别担心了爹,我总不能空着手去吧。”今穗连忙解释着。
乔逊也只好去捡了包子出来装好,午后今穗便提着去了国公府。
她如今也算是国公府的常客了,刚一上门就有丫鬟热情地将她请到了落雁居,裴樾此刻正在房中看书,见今穗过来,十分惊喜。
“怎么不见知戎?”今穗一路走来都不曾瞧见裴楹的身影就忍不住问了一遭,往日她上门,裴楹总是第一个出来迎接她的。
“自上次祈福回来,她总是三天两头往净因寺跑,说是对佛法颇有兴趣,我见她气色越来越好,也就随她去了。”裴樾解释道,“如今这个时辰,她应当是刚吃过斋饭,正打坐静修。”
今穗心下了然,裴楹应当是为了那个和尚,果然他们之间还是会有一番纠葛,她在心中暗自摇头,只希望裴楹最后不会为情所伤。
“这是我和爹一起做的包子,本来是想带给知戎尝尝的,只可惜她不在。”
“我尝也是一样的。”
一旁伺候的下人闻言连忙接过食盒。
“你特意跑来一趟就是为了送包子?”裴樾状似无意地说道。
今穗明白裴樾是在暗示他送去的请帖,她是否答应。
其实裴樾也很紧张,他怕自己太冒进了,更怕今穗拒绝他。
“世子大人的邀请,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今穗刻意的称呼无形中保持着二人之间的距离。
裴樾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今穗不可能一下子接受他,好在也答应下来了。
自上次净因寺一别,他也暗中调查了一番,知道了今穗的母亲在去年意外离世,她似乎一直在追查害死母亲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