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楹闻声过去，与今穗一起靠在窗边，春日里暖风徐徐，她们仿佛是在欣赏一幅浑然天成又匠心独运的画作。
从高处观赏栖梧台，整体格局疏朗开阔，中央的水景如同美人明亮的眼睛，园中的山石花木错落有致，让她们都迫不及待地想去走遍这座园子的每个角落。
“今穗，这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样子……”
今穗缓缓点头，栖梧台确实完美符合了她构想中的花朝节场景，可是正如那个黑心房伢所言，谁又能有本事将这座园子借来？
二人欣赏了好一会儿，就连有人进来上菜都没发觉。
“二位贵客？”掌柜的轻轻喊了一声，她们闻声终于回过头来。
“菜已上齐，请二位贵客慢慢享用。”
今穗看了眼满满一桌子的菜，有些奇怪：“掌柜的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没点这么多菜。”
“是啊，我们只有两个人，这么多菜根本吃不完。”裴楹也附和道。
掌柜的笑了一下，缓缓说道：“没有弄错，我们东家说想与二位姑娘结缘，所以额外吩咐我们上了些菜请两位品鉴。”
“你们东家先是给我们安排顶楼的厢房，现在又请了这许多菜，我们也不好拂了他的意，若想交友，直接让他出来见我们便是。”裴楹不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直言直语道。
“这位姑娘真是爽快人。”忽然间，一道微哑又极具磁性的声音传来。
今穗与裴楹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男子正满面春风，款款走来。
她们一时都有些看呆了，这男子容色艳丽，他生了一双极好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琥珀色的眼眸仿佛天生含情，让人瞧一眼就忍不住陷进去。
然而这份艳色之下，却是毫不柔弱的骨相，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利落……
二人正看得入迷，这男子见她们这个样子忍不住轻笑。
“小侯爷，那小的们就先下去了。”掌柜的语气恭敬，说完就带着仆从们离开了。
她们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掌柜对这男子的称呼。
“小侯爷？”裴楹语气疑惑，对着今穗小声说道。
“敢问阁下可是靖安侯府的顾小侯爷？”今穗直接问道。
“正是，在下顾晏之，见过二位姑娘。”顾晏之大方承认。
二人表情有些微的惊讶，不过想想也能说得通，在自己的园子对面开一家酒楼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如此看来，她们这也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了。
“小女裴楹，这是我的好友今穗，见过顾公子。”裴楹落落大方地回应。
“裴楹……”她的名字在顾晏之的口中来回碾过，他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儿看到过。
不等他多加回忆，裴楹又邀请他坐下同她们一块用午膳。
顾晏之自是盛情难却，况且他也是见这二人貌美才吩咐掌柜请她们在顶楼用膳。
这顿饭聊得还算愉快，在饭局即将结束之际，今穗和裴楹二人也估摸着要切入正题。
“顾公子，听闻栖梧台是你名下的园子，我们方才在窗边瞧见对面的园子风景如画美不胜收，实在想去亲身游览一番，不知是否有幸有这个机会？”今穗试探着问道。
闻言，顾晏之显然有些犹豫。
“是啊是啊，我也特别想进去看看。”裴楹饱餐一顿后放下碗筷，她支着手倚靠在椅子上，用十分期盼的眼神看向坐在对面的顾晏之。
顾晏之心中微动，他有些不自然地躲开裴楹的目光，几番思量后终于答应下来：“既如此，顾某便邀二位同游。”
约定好后，顾晏之先行一步去安排好酒楼内的事务，今穗和裴楹二人稍作整顿便出发。
酒足饭饱，裴楹正在厢房内的铜镜前整理仪容，一群侍从正在此时涌进房间收拾餐桌。
今穗拉住了其中一个姑娘，问出了自己一直疑惑的问题：“敢问姑娘，你们东家是平日爱好交友吗，为何忽然就答应我们到这儿顶楼用膳？”
那姑娘轻笑一声：“哪有，我们东家不过是爱美人，以往有貌美女子来此都是这般，二位贵客也是好福气。”
说完，这姑娘就继续去忙了。
裴楹闻言不悦：“这算什么福气？”
今穗也同样面色不虞，她将裴楹拉到身边小声说道：“罢了，这顾小侯爷名声在外我们也当早有预料，此行达成咱们的目的要紧。”
片刻后，几人一同到了栖梧台前，今穗和裴楹二人面色如常，并未因那个侍女的话产生异样的情绪。
栖梧台的入口处，是青砖铸就的门楼，乍一看十分不起眼，但穿过门楼却是别有洞天。
卵石与青石板铺就的**两侧，翠竹掩映，遍植花木，春时玉兰亭亭如盏，夏初绣球团团如雪，行走其间，暗香浮动。
今穗和裴楹都看得认真，脚步都不自觉放慢。
顾晏之见状不由得微笑：“二位里面请。”
随着他的脚步，几人一同绕过一片玲珑有致的假山，眼前便豁然开朗，栖梧台的中心湖面跃然眼前。
“此湖名为镜天湖。”顾晏之向二人一一介绍。
二人走到湖边远眺，湖面辽阔，湖上布局精妙，曲折的廊桥将水面划分得层次丰富，让人叹为观止。
看到这儿她们已然可以确定，整个栖梧台的排布以及每个细节之处的设计，都是眼前的这位顾小侯爷花费了巨大心血的，不得不让人佩服。
“天光倒映，是为‘镜天’？”裴楹问道。
“正是。”顾晏之微微笑道，“看来裴姑娘的想法与顾某不谋而合了。”
裴楹这下没搭话了，她想着停云阁那位侍女所说的“福气”，现下看着顾小侯爷说话总有种油腻之感。
浪子终归是浪子，她还是不要多招惹得好。
今穗看出了裴楹的不适之处，想着早些找机会切入正题。
“前方便是栖梧水榭，二位姑娘请。”顾晏之做出邀请的手势，今穗和裴楹顺势而上。
栖梧水榭是一座临水而建的敞轩，四面通透，以十二扇梨花木透雕槅扇为窗，图案皆为梅兰竹菊，其中铺设光洁的楠木地板，整体上确实是举办宴会的绝佳场所。
今穗越看越心动，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布置场地，但此事都尚未与这里的主人说明，这位顾小侯爷答不答应还不一定。
她一边欣赏着水榭外的湖景，一边心中盘算着如何开口。
第70章 且随缘去
湖水的西南角有一座气势不凡的假山，假山之上立一座六角小亭，今穗在水榭中便注意到了亭子的所在。
“顾小侯爷，不远处的六角小亭可否上去一观？”今穗想到亭子中再借机和顾晏之说明花朝节的事。
顾晏之欣然答应。
“我就不上去了，这里湖景甚美，容我再欣赏一番。”裴楹推拒道，她想给今穗留出与小侯爷单独商讨的处所。
顾晏之内心有一丝的失落，不过他自己都没发觉。
二人沿着一条隐蔽的石阶小径蜿蜒而上，立于亭中，园中的花木、水榭、曲廊一览无遗。
今穗见此景仍旧忍不住感叹：“当真是妙极。”
一旁的顾晏之只是赏景没说话。
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今穗斟酌着开口：“顾小侯爷，不知您是否听闻了宫中的邓贵妃将在二月十五举办花朝节，我是负责承办整个集会的四司六局副总管，你这栖梧园美不胜收，所以想向您借来园子举办宴会一用，不知您意下如何？”
闻言，顾晏之瞬间变了脸色：“原来这才是你们的目的。”
“是，但……”今穗见他脸色不对想解释一番，然而顾晏之打断了她的话：“不借。”
今穗还想再说些什么争取，顾晏之已经拂袖而去，她只好连忙跟上。
“顾小侯爷……”今穗追着喊道。
“不必多言，既不是来欣赏园子的，你同裴姑娘一块打道回府吧。”顾晏之头都没回丢下这句话，径直往裴楹所在的地方去。
此刻，裴楹正在水榭对岸的一棵百年梧桐树下，树下种着一片格外扎眼的金露梅，她出神地看了许久。
她凝望着那丛花，轻声自语：“金露梅……耐苦寒，植根荒原，没想到在这儿竟能得见边疆风骨。”
然而，小侯爷此刻正走到梧桐树不远的地方，将她的话语尽收耳中后，他慢下了脚步，不再似方才一副着急赶客的模样。
他慢慢地走到裴楹身边，轻声问道：“裴姑娘认识这金露梅？”
裴楹见顾晏之忽然过来，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今穗，也不知事情谈的如何了。
“认识，幼时母亲自边疆战胜归家，都会带一束金露梅给我，也算是母女间的信物，只是如今我已数十年未曾见过金露梅了，方才意外瞧见便有些触景生情，顾公子莫要见怪。”
顾晏之闻言有些诧异，他思考着裴楹说的话，仿佛是突然间被点醒了一般，他脱口而出问道：“长宁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