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闻言,失魂落魄,心中不免十分愧悔。
徐孝之听到银针时,便眼眸微微闪动,见他这副模样,不禁发问:
“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你对他如此重视?”
王大也不瞒他,苦笑着说:
“方才遇见那些刺客时,我本已不敌,几次差点丧命,多亏了这位凌大侠及时出手,将我从刀锋下救了出来,他对我有救命之恩,眼下却要丧命在此,我…”
铁血汉子,讲到此处,不禁红了眼。
王大混归混,喜欢钱,喜欢吃喝玩乐,喜欢赌。
可他身上还是有一股侠士仁义在的,若非如此,也不会与老实人徐孝之和江湖气郑威结交成朋友。
徐孝之听到他这样说,心中便有数了,悄悄把他扯出房中,低声道:
“我倒是知道一位神医,恰好她就在此处,你可愿意一试?”
王大闻言双眼猛地一亮,激动地攥住他手臂:“此话当真?”
徐孝之:“她是神医归九龄的关门弟子,我曾亲眼所见,她以银针施展起死回生的大能。”
王大更加激动:“徐大哥,你快告诉我,此人现在身在何处?”
片刻后,王大与徐孝之两人匆匆赶到马厩。
赵百岁死亡的冲击已经过去,苏茯苓与妾室们在激烈的情绪后,精神也进入了倦怠期。
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避开尸体,尽可能远远地坐着。
苏茯苓紧紧地抓着赵予书的手,说什么都不让她离开。
一口一个乖女儿喊个不停,对她温柔呵护,关怀备至,尽显慈母之色。
赵露白反倒被她冷落在一边,气得嘴唇都咬出了血。
柳小娘几次开口,试图把自己女儿要回去,都在苏茯苓那碰到了软刀子。
赵予书也乐意看赵露白吃瘪,嫉妒发狂的模样,就给了柳小娘一个眼色,让她稍安勿躁,自己则留在了苏茯苓身边,想看她还有什么后手。
王大两人,就是这个时候来的,按照与徐孝之的约定,他没在众人面前暴露,只说:
“三小姐,你出来一下,我有事与你商议。”
他急着救凌峰,自己的伤口反倒没处理,衣服也没换。
一身血的出现,把妾室们都吓了一跳,柳小娘也是心口一揪,怕他不怀好意:
“你找我女儿何事?”
苏茯苓却满脸看好,不问赵予书的意见,便把她推了出去:
“书儿,既然是大人找你,你便快去吧,记住,无论大人要你做什么,你都要全力配合,万不可忤逆大人。”
徐孝之深深地看了苏茯苓一眼,打开马厩的锁链,把赵予书领了出来。
赵予书前脚才出马厩,便觉腿上一轻,已经被人抱在了怀里。
与此同时,她头顶撑起了一把伞,把大雨挡的严严实实,一根雨丝都落不到她身上。
她惊了一下,错愕的抬起头,抱着她的王大眼中并无男女之色,只有卑微的讨好:
“暴雨天地上积水太多,女儿家身子弱,不好走路,我此举只是不想让你受寒,还请三小姐不要怪罪。”
第36章 凌峰解毒,收服王大
地上的水,已经淹没到了成年男子小腿,以赵予书的身高走路,的确会狼狈不堪。
她没和王大矫情,没做拒绝,淡淡道:
“王大人有求于我。”
王大苦笑一声:“三小姐果然聪慧。”
他几个大步,便带着赵予书进了驿站。
进门后,王大先把人放在凳子上,接着还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徐孝之已经咣当一声,跪在了赵予书身前。
“恩人恕罪,徐孝之有负所托,在事从紧急之下,暴露了您的身份。”
他这一跪又干脆又利落,把他身边的王大吓了一跳。
但很快,王大就也对着赵予书深鞠一躬:
“此事非徐大哥过错,他是不忍见我愧悔,还请三小姐容我陈情…”
早在徐孝之那一跪里,赵予书就什么都明白了,哪还用王大继续说。
从椅子上起身,抬腿便往前走:“病人在哪?别浪费时间了,前头带路。”
王大错愕,惊讶从脸上流出。
徐孝之无奈:“三小姐的聪慧异于常人,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当下王大引路,徐孝之随行,三人朝着凌峰所在房间而去。
因为不确定凌峰身上的毒会不会继续传染,王大给他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
抵达门口,他直接推开了房门,然而里面却跟他以为的只有凌峰一人不同,带着面具的晋王竟然也在,且正坐在凌峰床头。
赵予书只远远瞥了一眼,便瞳孔缩紧,猛地抓住徐孝之,把他朝自己身前一扯,将自己严严实实挡住。
徐孝之也是一愣,接着便顿悟了,三小姐一向低调,不愿意外人知道她的神医弟子身份,想必此时也是如此。
他立刻扯住就要大步往里走的王大,蹙起双眉,给了他一个眼色,严肃地摇了摇头。
王大会意,上前一步,对晋王躬身:“尊者,我已请来了可为凌峰医治的大夫,但那大夫喜静,诊治的时候不喜欢太多人在,可否请你移驾尊步?”
晋王冷冷瞥他一眼,已经瞧见了立在他身后的徐孝之,以及躲躲藏藏,隐在徐孝之后面的瘦小身形。
“既有本事,何必遮遮掩掩?”
王大憨笑道:“天底下有本事的人,都是有些怪癖的,还请尊者见谅。”
他说话的时候,之前受的刀伤还在不断渗血,一整条衣袖,都快被染成深红色。
晋王蹙眉瞥那条袖子一眼,终于没再说什么,起身拂袖而去。
赵予书在他走近时,又往徐孝之侧边躲了躲,但即使是这样,只要晋王低头,也能看清楚她的模样。
但晋王到底给了这个“有本事的人”一个体面,尊重了她不愿见人的原则,目不斜视,径直离去。
在他走后半晌,赵予书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捂着心口,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厉澜尘?他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这个时候,他难道不该是在边北吗?为什么会在丰城现身?
上一世,在她的记忆里,可没有遇见他这一茬。
但很快她又想到,上一世这个时候,赵百岁也没死。
终究是蝴蝶煽动翅膀,一切都变了天了。
不再多想,赵予书走向凌峰,检查他的情况。
王大跟徐孝之都紧张地守在她身边,赵予书依旧是囚犯模样,一低头,散落的长发便会垂下来遮挡视线,她嫌麻烦,随手便拿了凌峰的发簪,给自己固了下头发。
事从紧急,也没人觉得她这举止有何不妥。
赵予书很快便得出结论:“这毒不常见,且没有任何解药,只有以银针封锁穴道,把毒素逼出来才能救他一命。但即使是如此,这毒也已经损坏了他的肺腑,此人活过来以后,也会身体虚弱,再难像之前一样习武了。”
王大听她说的竟然跟郑威带着的那人一样,已经对赵予书的本事认可:
“三小姐,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救他一命!”
徐孝之没说话,只从口袋里,默默拿出一包银针。
赵予书惊讶地看向他,徐孝之面色尴尬,轻咳了一声:
“上次你从我家离开后,我就找药铺买了这套东西,想着如果有机会再遇见恩人,便把这套针送与你。”
之所以先前没拿出来,也是因为赵予书那时已经成了囚犯,身上任何杂物都不许有,给了她也没有存储之处。
赵予书闻言便懂了他的意思,干脆也不再废话,对两人道:
“王大人,徐大人,既然你们相信我,那接下来便按照我的指挥行事。”
徐孝之二话不说:“是。”
王大也道:“三小姐,你尽管吩咐。”
赵予书指挥他们:“徐大人,你去把他的上衣扒下来,接着摁住他的双手,切记,无论他待会儿作何反应,你都要把他牢牢摁住,一定不能让他起身。”
“王大人,便有劳你摁住他的双腿,也是同样的要求,无论他如何挣扎,千万不能让他起身。”
两人虽然不懂她这样是何意,但都听话地按照她的意思照做。
赵予书还是和先前治疗徐母时一样,先是进行了一番摸骨,确认了凌峰身上的经脉穴位都在何处,之后才用蜡烛给银针消了毒,快速地落下一针。
凌峰身上所中之毒,名为牵机,是只在王孙贵族之中流通的绝密毒药。
此药没有解药,身中此毒的人,会在五个时辰之内,五脏六腑化成血水,从而身亡。
上一世,晋王身边便有不少心腹死于此毒,也是因此,他命手下抓来了许多罪大恶极之人,让他们以身试毒,成为此药的试验品,供归九龄研制解毒之法。
归九龄连着一个月没怎么合眼,在耗费了几百个死囚之后,终于给出了银针逼毒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