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一面旗,一面挂在门口的“仁义”招牌。招牌不用做事,擦亮了摆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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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的规矩比沈星冉预想的还要正。
陈叔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陈耀祖三十二,在中环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名片上印的是“董事总经理”。二儿子陈耀宗二十八,在一家地产公司工作。三儿子陈耀华二十三,刚从英国念完书回来,在银行做见习生。
大女儿陈巧珍二十六,嫁了个开船务公司的。
小女儿就是陈巧慧。
五个孩子,没一个沾黑道的边;陈叔用黑道的钱,养出了五个白道的体面人。
这些体面人看沈星冉的眼神都差不多——不讨厌,不亲热,就是一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儿”的了然。
大哥陈耀祖回家吃饭的时候,扫了沈星冉一眼,跟陈叔说:“爸,衣服和学费从哪个账走?”
陈叔夹了块烧鹅:“走家用。”
陈耀祖点点头,没再问。
一个丫头而已。一年的吃穿加学费,不到他一单生意的零头。养着就是了,利远大于弊。
老爹要做人情,做就做了,不碍事。
二哥陈耀宗更干脆。吃饭时跟沈星冉说了一句:“有人欺负你就跟家里讲。”说完继续扒饭。
三哥陈耀华从头到尾没跟沈星冉说过话。不是看不起,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跟他的世界没有任何交集。
陈巧慧偶尔会管她,但也仅限于“吃没吃饭”“作业写了没”这种程度。
没有人欺负她,也没有人把她当家人,沈星冉对此毫无意见。
她太清楚这种关系的本质了——等价交换。她爸用一条命换来的庇护,她用“好好活着不惹事”来维持。
公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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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没人预料到沈星冉能读书读成这样。
第一次月考,年级第一。
班主任以为搞错了,把卷子调出来重新核了一遍。没错,满分。
语文满分,数学满分,英文——满分。
班主任翻了翻沈星冉的入学档案,上面写的学历是住在九龙城寨附近的小女孩,英文考满分?
他把沈星冉叫到办公室,当面出了十道超纲题。
沈星冉用了六分钟做完,全对。
班主任沉默了三秒“沈同学,你以前在哪里读书?”
“家里。”
“谁教你的?”
“自己看书。”
班主任又沉默了。
第二次月考,年级第一。
第三次,还是。
不是那种勉强压线的第一,是甩开第二名几十分的那种碾压。
到了期末,沈星冉的名字被贴在学校公告栏最上面,红纸黑字,比校长的名字还大。
消息传回义安帮的时候,最先知道的是肥佬坚。
他当时正在茶餐厅吃早茶,听手下随口提了一句,筷子上的虾饺差点掉桌上。
“你讲咩话?年级第一?”
“真的坚哥,全校第一,每科都是满分。”
肥佬坚放下筷子,脸上的刀疤弯成了月牙。
“大柱啊大柱,你个龟儿子,生了个好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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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家长会,是肥佬坚去的。
他穿了件新衬衫,金链子特意塞进了领口里面,皮鞋擦得锃亮。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小椅子上,一百八十斤的身板把椅子挤得嘎吱响。
班主任在台上念成绩的时候,念到“沈星冉,总分第一”,肥佬坚差点站起来鼓掌。
旁边几个家长看了他一眼,没敢吱声。
家长会结束,班主任走过来跟肥佬坚握手。
“沈星冉的家长?孩子非常优秀,基础扎实,学习态度认真……”
肥佬坚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们家星冉从小就聪明!”
回去之后,肥佬坚逢人就吹。
“你知道沈家细妹吗?年级第一!全校第一!老师都说没见过这么聪明的!”
第二次家长会,阿德来了。
“坚哥,上次是你去的,这次该我了吧?”
“凭什么?”
“凭我帮她办的入学手续。”
第三次家长会,陈耀宗来了。
他本来是替老爹来看看情况的,结果听完成绩单之后,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回家跟陈叔汇报的时候,他放下筷子说了一句:“爸,这丫头是真的有本事。”
陈叔笑了笑,没说话。
第四次家长会,几个人差点打起来。
肥佬坚拍桌子:“她是大柱的女儿,大柱是我兄弟,我去!”
阿德推了推眼镜:“上次你去完回来吹了三天,这次让我去。”
手下一个叫阿明的愣头青也凑过来:“坚哥,要不我去吧?听说这次有优秀学生颁奖,拍个照……”
“你去?你谁啊你去?”
最后是陈叔一锤定音:“轮着来。”
于是义安帮内部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沈星冉的家长会名额,按季度排班。
谁上次去过了就靠后,没去过的优先。
几个管事的头目,平时抢地盘没这么积极过。
消息传到沈星冉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坐在书桌前做下学期的数学预习。
琳琅铛在识海里笑道“主人,你大概是头一个,让黑社会排班抢家长会的小学生。”
沈星冉翻了一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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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期结束那天,陈叔破天荒把沈星冉叫到书房。
他坐在红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成绩单“坐。”
沈星冉坐下。
陈叔看着成绩单,手指点了点最上面那行“你的老师打电话来,说你可以跳级。”
沈星冉没接话。
陈叔抬起眼皮,看着她“想跳?”
“看您的安排。”
陈叔把成绩单推到一边。
“不急。基础打扎实了再说。”他端起茶杯,“另外,明年开始,我让巧慧送你去学钢琴。”
沈星冉点头。
“还有——”陈叔放下茶杯,语气跟刚才没什么区别,“英文补习班也报了。你英文虽然考满分,但口语得练。以后要出去见人的。”
出去见人。
沈星冉懂了陈叔在加大投入。
一面招牌,光是成绩好还不够,还得能拿出手,能撑场面。
投资回报率越高,这面招牌就越值钱。
“好。”沈星冉站起来,“谢谢陈叔。”
第105章 【九零香江孤女】告别学霸!
从八岁到十六岁,沈星冉在陈家的日子过得如打卡一般规律。
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出门,下午四点半回来,练一小时钢琴,写完作业,看书到十点,关灯睡觉。
年级第一从未掉下来过;八年如一日,每一次考试,每一个学期,雷打不动的第一。
到后来,学校的老师已经不把她当学生看了。数学老师上课遇到难题,偶尔会回头看一眼沈星冉——那个眼神不是“你会不会”,是“我讲得对不对”。
奖学金年年拿,从学校的到教育署的,到社会基金会的,林林总总加起来,够她自己养活自己。
陈家给的生活费,她一分没花,全存着。
琳琅铛在识海里说过一句话:“主人,你这是在攒退路。”
沈星冉没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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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八年,春。
一封信从英国寄到了跑马地的学校。
牛皮纸信封,右上角印着一枚盾形校徽,底下一行手写体:University of Cambridge。
剑桥大学,法律系,全额奖学金录取。
消息传开的时候,学校轰动了。
十六岁,剑桥法律系,全奖。这种事在香江教育史上都排得上号。
报纸来了两家,记者堵在校门口要采访,被陈耀宗派人挡了回去。
陈叔的意思很明确:不上报,不露脸,低调处理。
肥佬坚知道消息那天,在茶餐厅里喝了三壶铁观音,对着所有人说了六遍“那是大柱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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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一周。
陈叔把沈星冉叫到了书房。
“坐。”
沈星冉坐下。
陈叔没看成绩单,也没看录取通知书。他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沈星冉面前。
这是头一回,他给沈星冉倒茶。
以前都是沈星冉站着,他坐着。今天是两个人坐着,两杯茶。
沈星冉端起茶杯没喝,等着。
陈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剑桥,好学校。”
“是。”
“法律系。”
“是。”
陈叔点了点头,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星冉,你是个聪明人,我就不兜圈子了。”
他抬起眼皮,看着沈星冉“到了那边,把你的本事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