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香江考第一,没人在意,一个城寨出来的女孩子,励志故事而已。但是到了英国,你要是还这么出挑——”
陈叔停了一下“他们不会让你回来的。”
这话说得直白。沈星冉明白他的意思。
八十年代末的国际形势,各方势力都在抢人才。一个十六岁拿全奖进剑桥法律系的华人女孩,太扎眼了。要是再表现得太过出格,被哪个机构盯上,拉拢也好,限制也好,都是麻烦。
“我明白。”沈星冉说。
陈叔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还有一件事。要记得你的根在哪里。”
沈星冉有点意外,陈叔的语气变了——之前他跟沈星冉说话永远是商量、安排、部署的口吻,这次不一样了。
陈叔继续说着:“五四年我从潮州出来的时候,身上就一条裤衩。在这边打了几十年,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但是有一样——我没卖过国。”
“日本人来收我的场子,我没让。英国人要我做线人,我没答应。这条线,我没越过。”
沈星冉坐在椅子上,第一次重新审视面前这个老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把陈叔看透了——精明,算计,一切投入都有回报预期。
但这一刻她发现,她只看到了七成。
“陈叔。”沈星冉放下茶杯,“您今天跟我说这些,是有话要交代。”
陈叔笑了一下。“你果然聪明。”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知道你前途不可限量。你也清楚,这八年我在你身上花的钱和心思,不是白花的。”
沈星冉点头。“我知道。”
“但我要的东西,比你以为的简单。”
陈叔的目光落在桌上一张泛黄的全家福上。照片里,五个孩子站成一排,干干净净。
“耀祖做生意,耀宗做地产,耀华进了银行。巧珍嫁了好人家,巧慧再过几年也要工作了。”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五个孩子,没一个沾黑道。这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
“我不会让他们走我这条路。但义兴有几千号兄弟,他们的饭碗不能丢。”
沈星冉全明白了。
陈叔要的不是打手,不是接班人,不是替他扛旗的白纸扇。
他要的是一个能站在阳光底下、替义兴转身的人,一个剑桥毕业的、知道自己从哪来的人。
“以后不管你走多远,”陈叔端起茶杯,跟沈星冉碰了一下,“不要忘了义兴。”
茶杯碰在一起,声音很轻。
沈星冉把茶喝了。“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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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八年九月。
伦敦希斯罗机场。
沈星冉拎着一个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九月的英格兰已经开始飘雨了。
她站在机场外面深吸了一口气。
琳琅铛在识海里幽幽开口:“主人,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
“这个地方的食物,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沈星冉没当回事。
三天后,她坐在学院食堂里,看着面前那盘灰白色的煮豌豆和一块干得能当砖头的面包,沉默了很久。
她转头看了看旁边一个英国同学的餐盘——烤得半生不熟的香肠,配一坨说不清是土豆泥还是面糊的东西,上面浇了一层褐色的酱汁,看起来像是施工现场。
那个同学吃得津津有味,还冲她笑了笑:“First time? You'll get used to it.”(第一次?你会习惯的。)
不会的。沈星冉在心里回了一句:几辈子都不会习惯。
琳琅铛在识海里笑得直打滚:“哈哈哈哈哈——修仙五百年,当过女帝,灭过虫族,在国运战场屠龙——被英国菜打败了。”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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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难熬的不只是吃。
陈叔那句“把你的本事藏起来”,沈星冉执行得很彻底。
她不再考第一了。成绩稳定在中上游,不冒头,不垫底,安安稳稳当一个普通的留学生。
这比考第一难多了。
每次考试她都得算分。这道题答对,那道题故意写错,错得还不能太离谱,得像是“确实没想到”而不是“故意的”。
有一次法理学的论文,她写嗨了,洋洋洒洒交了上去。隔天教授把她叫到办公室,盯着她看了十秒钟。
用英文说道:“沈小姐,这是我二十年来读到的最出色的分析之一。”
沈星冉当场编了个理由:“我参考了香港大学一位教授的论文,其中大部分想法并非我本人提出.”
教授半信半疑,但没追究。
从那以后,沈星冉写论文之前都要先在心里过三遍——删掉所有超前的观点,删掉过于精妙的论证,留下一个“优秀但不惊艳”的版本。
琳琅铛评价:“主人你这是把聪明劲儿全用在装傻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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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发泄口,是钱。
剑桥的全额奖学金覆盖学费和基本生活费,陈家每月还会汇一笔生活费过来。加上之前八年存下的奖学金,沈星冉手头有一笔不算小的闲钱。
吃又吃不下去,跳级又不敢跳,课业上只能装普通人。
她闲得发慌。
一天下午,她路过学院公共休息室,看见几个学经济的学长围在一起讨论股票。
沈星冉停下脚步,听了三分钟。
她上辈子在星际时代活了八十多年,里面有大量的经济模型和数据分析经验。再上辈子当过女帝,国库收支、税赋调控都是她一手抓的。再再上辈子在现代世界做过律师,接触过大量商业案件。
她对金融的理解,只是“听过”的程度,是“玩过”的程度。
当天晚上,沈星冉在宿舍里翻了两小时的《金融时报》,又去图书馆借了三本关于伦敦证券交易所的书。
第二天,她拿着自己攒的生活费,在一家证券经纪行开了户。
一九八八年十月。
琳琅铛看着沈星冉在纸上画的K线图和趋势分析,沉默了五秒钟。
“主人,你认真的?”
“认真的。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就是想问一句,本金多少?”
沈星冉看了一眼存折上的数字。
“两千三百英镑。”
琳琅铛在识海里翻了个身:“就这?”
沈星冉没理它。她盯着报纸上一支叫Hanson Trust的股票,手指在数字上划过。
八八年末的伦敦股市,正处在一个微妙的节点。去年的黑色星期一余波未消,市场情绪低迷,但底部信号已经出现。
沈星冉拿起笔,在报纸空白处写了三个字。“全仓买。”
琳琅铛发出一声惨叫:“主人你疯了——”
沈星冉把报纸折好,塞进书包。
三个月后。
沈星冉坐在宿舍窗前,窗外的剑桥下着冻雨。她面前摊着经纪行寄来的对账单。
两千三百英镑,变成了一万一。
琳琅铛安静了三秒。
“主人……”
“嗯?”
“还有没有别的股票推荐?”
第106章 【九零香江孤女】九千万的中产?
一九九一年,夏。
沈星冉拎着行李箱出希斯罗机场的时候,跟三年前进来时一样,伦敦在下雨。
不一样的是,三年前她兜里揣着两千三百英镑,现在她的瑞士账户里躺着九千万。
剑桥她最后还是跳了级,三年读完。教授惋惜了半天,说她要是留下来读研,前途不可限量。沈星冉笑了笑,没接话。
两年里该拿的证拿了,该学的东西学了,至于那些“不该学”的,比如怎么在伦敦金融城的缝隙里捡钱,她学得更扎实。
八八年底的两千三变一万一,只是个开胃菜。
八九年她盯上了日本市场。日经指数冲到三万八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喊“永远涨”,沈星冉反手做空。
她几辈子见过太多泡沫了。
九零年一月,日经崩了。
沈星冉吃了整整三个月的空头利润,账户从一万一跳到了六百万英镑。
之后就是滚雪球。伦敦、纽约、香江三地倒腾,外汇、期货、股票轮着来。她不贪,每次只吃最确定的那一口。但架不住本金大了,吃一口就是几百万。
琳琅铛从“主人你疯了”变成了“主人你看这支怎么样”,最后变成了每天在识海里拨算盘。
到九一年六月,总资产九千万英镑。
琳琅铛说:“主人,咱们现在算不算富可敌国?”
沈星冉说:“在香江不算,顶多算个中产。”
“……你对中产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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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德机场。
接机的阵仗有点大。
肥佬坚亲自来的,带了四个人。他现在不亲自跑腿了,在义安帮里升了两级,手底下管着九龙东三条街的生意。但沈星冉回来这件事,他必须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