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头阿贵也来了,不过现在不叫寸头了,蓄了个分头,穿着西装,看着倒有几分人模狗样。
沈星冉推着行李车出来,穿一件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很足。
肥佬坚远远看见她,张嘴就喊:“细妹!这边这边!”
整个到达大厅的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沈星冉走过去,还没开口,肥佬坚已经把她的行李箱抢过去了。
“瘦了!”肥佬坚绕着她转了一圈,“英国佬是不是不给饭吃?”
沈星冉嘴角动了一下:“差不多。”
阿贵在旁边嘀咕:“坚哥你小声点,人家都在看。”
肥佬坚拍了他一下:“看什么看,这是我们家的状元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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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跑马地附近一家茶餐厅的时候,陈巧慧已经在里面等了。
此时的陈巧慧剪了短发,穿一身职业装,在中环一家律所做初级律师。看见沈星冉进来,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两眼。
“黑了。”
“伦敦没太阳。”
“那怎么黑的?”
“饿的。”
陈巧慧噗嗤笑了,拉她坐下。
菜单递过来,沈星冉翻了一遍,抬头对伙计说:“叉烧饭一份,烧鹅腿一份,虾饺两笼,肠粉一份,菠萝油两个,冻柠茶。”
“再来一碗云吞面。”
伙计看了看她的体型,又看了看她点的量,犹豫着问:“小姐,这些……是你一个人?”
“一个人。”
肥佬坚在对面补了一句:“写,她吃得完。”
事实证明,她真吃得完。
叉烧饭端上来的时候沈星冉先是闻了三秒,然后第一口下去眼睛都亮了。
剑桥食堂那些煮豆子和硬面包差点把她吃出心理阴影。
她一口气干完了所有东西,最后端起云吞面的碗把汤喝干净,放下碗,长出一口气。
“活过来了。”
陈巧慧看得目瞪口呆:“你在英国到底怎么过的?”
沈星冉抽了张纸巾擦嘴:“你不想知道。”
琳琅铛在识海里哼哼:“她每天晚上抱着枕头想茶餐厅的画面我可太熟了~”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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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家洋楼。
客厅里坐了不少人。陈叔坐在主位,三个儿子都在,陈巧慧在旁边倒茶。肥佬坚、阿德、还有几个帮里的管事也来了,算是给沈星冉接风。
沈星冉吃完饭,从包里掏出一叠信封。
信封是她在飞机上装好的。每一个上面都写了名字。
“坚叔。”她把第一个递过去。
肥佬坚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汇票。一千英镑。
他愣了一下。
“德叔。”第二个。
阿德推了推金丝眼镜,拆开看了一眼,没说话,把汇票折好放进了西装内袋。
“阿贵。”
“明叔。”
一个一个发下去,在场的管事人人有份。
肥佬坚攥着汇票:“细妹,你这是?”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在外面挣了点钱,不多,拿回来花。”
她从包里又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推到陈叔面前。
“这是十万英镑。劳烦陈叔分给底下的兄弟们,这些年承蒙大家照顾。”
客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耀祖放下茶杯,看了沈星冉一眼。十万英镑,按当前汇率,一百三十多万港币。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学生,随手拿出来分。
他没问钱从哪来,直觉告诉他,这个丫头在外面干的事,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陈叔伸手把纸袋拿过去,掂了掂,没拆开。
“辛苦了。”
肥佬坚鼻子发酸,低头假装喝茶。阿德推了推眼镜。
沈星冉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爸拿命换来的人情,她用钱还了一层;不是了结,是续上。让所有人知道:沈大柱的女儿,不光会读书,还有本事。
以后义安的人提起沈家细妹,说的就不光是“那个可怜的遗孤”,而是“那个有出息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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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风宴散了之后,陈叔留了沈星冉在书房。
跟三年前一样,两杯茶。
“接下来打算怎么走?”陈叔问。
沈星冉放下茶杯:“我想回内地看看。”
陈叔没说话,等她继续。
“Y省。”沈星冉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我爸从那边出来的,家里可能还有人。我想回去看看。”
这是原主的根,也是沈大柱的根。
那本旧日历还在她书桌抽屉里放着,三块钱夹在最后一页,一分没动。
“另外,”沈星冉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内地改革开放十几年了,经济在起步,市场大得很。我想进去看看有没有机会。”
陈叔端起茶杯转了一圈,没喝“内地的水深。”
“我知道。”
“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够了。”
陈叔摇头:“带两个人跟着。不是不信你,是那边的规矩跟这边不一样。有些地方,多一双眼睛少一份麻烦。”
沈星冉想了想,点头。
这时候门敲了两下,陈耀祖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烫金信封,走到茶几前放下。
“星冉,听巧慧说你想去内地,刚好这个东西本来是我下周去的,现在给你。”
沈星冉拿起信封翻开,里面是一张邀请函。抬头印着“粤港经济合作交流考察团”,落款是省级商务部门。
“港商回内地考察投资环境,半官方性质,去两周。”陈耀祖站在旁边解释,“线路里有深圳、广州,你要去Y省的话可以从广州转。”
他顿了一下:“拿着这个进去,身份方便。”
沈星冉把邀请函收好“大哥,多谢了。”
陈耀祖点了下头,走了;陈叔看着他大儿子的背影,没说什么。
送走沈星冉后,书房里只剩陈叔一个人。
“大柱啊,你这个女儿......”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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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凌晨五点。
沈星冉站在洋楼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皮箱。阿贵开车等在外面,车后座还坐了一个她没见过的年轻人,寸头,黑衣服,手背上有旧伤疤。
肥佬坚特意挑的,跟过他五年,手脚利索嘴巴紧。
沈星冉拉开车门坐进去。
第107章 【九零香江孤女】根在那边
经济考察团在深圳待了五天,广州待了四天。
沈星冉跟着大部队参观了三个工业园区、两个开发区规划沙盘、一个合资工厂。每到一处,当地领导都会拿出最好的茶叶、最热情的笑脸,和最厚的项目册。
会议室里领导讲话永远超时,茶杯永远续不完。
沈星冉坐在最后一排,不说话,不提问,不跟旁边的港商交换名片。她就拿着个本子,偶尔记两笔。
同团的港商们大多四五十岁。他们看沈星冉的眼神都差不多:太年轻了,多半是哪个大老板带出来见世面的秘书或者晚辈。
没人在意她。
第九天,广州。
最后一场总结会在白天鹅宾馆的会议厅开。省商务厅副厅长讲了四十分钟,核心就一个意思:欢迎港商来投资,政策优惠,土地便宜,人工更便宜。
会散了,人群往宴会厅移动。
沈星冉没跟过去。
她站在会议厅门口,看见走廊尽头,这次考察团的牵头人正在跟秘书交代事情。
陈定国,省外经贸委的处长,四十出头,方脸,戴一副黑框眼镜。他是这次考察团内地方面的实际负责人,九天下来,大小事务全是他协调。
沈星冉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等秘书走了,才走过去。
“陈处长,耽误您几分钟。”
陈定国转头,认出了她。他对这个全程安静的年轻女孩有印象,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什么都没说。一个二十岁的姑娘混在一群老江湖里,既不怯场也不出头,这种定力本身就不正常。
“沈小姐,请说。”
沈星冉开门见山:“我想给国家捐一千万英镑,用于基础建设。不需要冠名,不需要回报,不设任何条件。”
陈定国的表情管理是专业级的。他没有当场变脸,只是眼镜后面的瞳孔缩了一下。
“一千万英镑?”
“对。”
陈定国立马在心里打起算盘:一千万英镑,按当前汇率,将近一亿三千万人民币。这个数字放在九一年的内地,能建半个开发区。
“沈小姐,冒昧问一句,这笔钱的来源?”
“合法收入,伦敦金融市场的投资回报。账目清楚,随时可以接受审计。”
陈定国没接话,等着她说后面的。
他当了二十年干部,见过各种各样的港商。有真心投资的,有来捞政策红利的,也有打着慈善旗号搞别的名堂的。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女孩,张口就是一千万英镑无条件捐赠......要么是疯了,要么后面有大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