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
他以为沈星冉是坐长途客车来的,顶多是县里派车接的。结果人家自己开着两辆红旗来的。
跟着他来的还有乡里的刘干事和县外事办的一个年轻干部。三个人站在红旗车前,来回看了两遍。
“张县长。”沈星冉从院子里出来,客客气气的。
张鹤年回过神,快步走上前,伸手就握:“沈小姐!来了也不通知一声,我们好安排接待!”
“不用接待,自家地方,随便住。”沈星冉把他往院子里让,“来得正好,我也想找你聊聊。”
张鹤年一喜:“沈小姐请说!”
沈星冉没急着说投资的事。她让阿贵搬了条凳到院子里的树荫下,给几个人倒了茶,就是谢小仙泡的大碗茶,粗枝大叶的那种。
“张县长,我想在新县做点事情。但我不是来做慈善的,我是来做投资的。”
张鹤年立马就说道:“投资什么项目,咱们全力配合!”
“不急。”沈星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得先看看这边的底子。土地、人口、矿产、水源、交通,这些东西我需要一手数据。政策方面,省里和市里能给到什么程度,也得摸清楚。”
张鹤年连连点头:“没问题!我让外事办和计委的同志全程陪同,数据资料三天之内给你备齐!”
沈星冉点头:“行。另外~”
“沈小姐还有什么要求?”
沈星冉看了一眼屋里正在收拾碗筷的谢小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在村里多待一晚,陪陪家里人。”
张鹤年随即笑了“应该的,应该的。那我们明天来接您?”
“不用接,我自己开车过去。”
张鹤年又看了一眼院门口那两辆红旗,行,人家确实不用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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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张鹤年,太阳已经偏西了。
晚饭比中午丰盛。谢小仙把昨天周氏带来的另一只母鸡也炖了,又炒了个腊肉笋干,蒸了一大盆米饭。
二姐三姐都没走,一大家子围着堂屋里的木桌坐了满满一圈。
沈星冉坐在沈大安对面,碗里的饭吃了一半,她放下筷子。
“小叔,我问你个事。”
沈大安抬头看她。
“你们想继续留在绍坡村,还是去县城,或者市里生活?”
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大安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星冉,我们知道你条件好。你能回来看一趟,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我和你小婶种了一辈子地,你堂哥堂弟也是土里刨食的人。去城里……不会过日子。”
他像是怕沈星冉觉得他不领情,又补了一句:“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沈星冉点了下头,没有勉强。
“那就留在村里。小叔之后从绍坡村到县城的路,我出资修。水泥路,双车道,直通县城。”
桌上又安静了。
沈大安的筷子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沈星冉没给他接话的机会,继续说:“另外,我出钱给小叔家盖两栋三层的水泥楼房。一栋你们住,一栋给建国和建军以后成家用。给我留一间房就行,哪天我想回来了,有个落脚的地方。”
沈大安放下筷子,摇头。
“星冉,这不行。你给村里分了东西,给我们发了这么多好东西够了。盖房子的事太大了,我不能要。”
沈星冉看着他。“小叔,你听我说。”
“我爸十七岁从这条路走出去,一辈子没回来过。他在香江替人扛了一颗子弹,才给我换了一条活路。”
“现在我有这个能力,给你们盖几间房子,修一条路,让他走出去的那条泥巴道变成水泥路,这不是施舍,这是我替我爸做的。”
她顿了一下“之后我还会把我爸的坟从香港迁回来。他在那边孤零零一个人,不像话。”
沈大安的手在桌下攥紧了。他低着头不说话了。
沈星冉转头看向二姑和三姑。
“二姑,三姑,你们一人一栋。小叔两栋是因为他得替我爸守着坟,多出来的那栋算我的孝心。”
沈大英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被沈星冉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别推了。”
沈星冉从随身的皮包里又掏出三沓现金和三张存单,分成三份摆在桌上。
“这是三万块现金,一人一万,拿着零用。”
“这三张存单,是盖房子的钱,你们拿着去取,找好的师傅盖,盖漂亮点。到时候我回来,三家轮着住。”
她说完这句话,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完了,放下碗筷。
“明天一早我就走了,县里那边等着谈事。”她对着屋里的人说,“小叔,路的事我会安排人跟进,你不用操心。”
“等房子盖好了,我回来住。”
院子外面,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吹得门口那串干辣椒轻轻摆了两下。
远处的山道上,月光照着那条弯弯曲曲的泥巴路。
很快,这条路就不是泥巴的了。
第111章 【九零香江孤女】以父之名铺路
第二天中午,谢小仙做了一大桌菜。
腊肉蒸了一碗,笋干炒了一盘,还有昨天剩的半只鸡,又加了个汤。沈星冉吃得很快,三碗饭下肚,放下筷子。
“小叔,我下午去县城,可能得住两天。”
沈大安点头,没多说。他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几次又合上了。
沈星冉看出来了,没戳破,站起来往院子走。
沈大安跟到门口,终于憋出一句:“星冉,那个……盖房子修路的事……你别太勉强自己。”
沈星冉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叔,我没勉强。”
沈大安搓了搓手,眼神往两辆红旗上飘了一下,又收回来。
“你爸要是还在,肯定不舍得让你花这些钱。”
沈星冉没接话。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说了一句:“他不舍得花的,我替他花。”
阿贵发动车子,两辆红旗驶出了村口。
谢小仙追到院门口喊了一嗓子:“有时间就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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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县县政府大楼,三层的砖混结构,外墙刷着白石灰,大门口两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沈星冉的红旗停在门口的时候,张鹤年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
跟他一起等的还有三个人。
一个是副县长赵明成,管经济和工业的,四十出头,瘦高个,脸上带着那种长期没睡好觉的灰。
一个是县计委主任老何,圆脸,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腋下还夹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像是怕丢了似的。
最后面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沈星冉没见过。张鹤年介绍说是市经委派下来的联络员,姓周。
“沈小姐!”张鹤年快步迎上来,伸手要握。
沈星冉跟他握了一下,直接说:“张县长,咱们进去谈吧,我时间紧。”
张鹤年一愣,随即点头:“好好好,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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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在二楼,一张长条桌子,桌面上铺着绿色的绒布,已经起球了。暖水瓶摆了四个,茶杯是白瓷的,印着“为人民服务”。
老何把文件夹打开,厚厚一摞材料铺在桌上。
“沈小姐,这是我们新县的基本情况。”他翻开第一页,“全县辖十二个乡镇,总人口三十一万……”
沈星冉拿过材料,没让他念。
她翻得很快。一页三秒,有时候两秒。老何张了张嘴,想说“您看慢点”,被张鹤年用眼神压回去了。
土地面积,人口分布,农业产出,矿产勘探报告,交通现状,财政收支表。
沈星冉用了不到十分钟,把所有材料看完了。
她合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张县长,恕我直说。”
“你们这边没有矿,没有大江大河,没有铁路经过,连省道都是去年才修到县城的。工业基础为零,农业基础是旱地加坡地,亩产不到邻县的一半。”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说白了,什么都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赵明成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但他忍住了。张鹤年倒是稳得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
“沈小姐说得对,我们新县确实底子薄。”他没有辩解,语气反而踏实了,“但是有两样东西——”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们有人。三十一万人口,年轻劳动力占六成以上,能吃苦,听指挥。”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第二,政府配合度高。土地审批、用工组织、基建配套,只要沈小姐开口,我们做到位。”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沈小姐如果来我们这里办厂,土地,我可以直接批一百亩给你。税收,前五年全免,后五年减半。用工方面,我们帮你组织招工,培训场地县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