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鹤年看着沈星冉:“思想工作我们来做。新县的群众,盼项目盼了多少年了,只要有活干,没有人给你添乱。”
沈星冉听明白了。
翻译一下就是:我们这儿没有刁民,政府全力配合,你出钱就行。
琳琅铛在识海里吐槽道:“条件倒是诚恳,就是穷得太实在了。”
沈星冉没理它。
她沉默了大约半分钟,脑子里转了几圈。
九一年的内地,改革开放刚过十年。南方沿海已经起飞了,内陆省份还在摸索。新县这种地方,等常规的工业转移,至少还要十年。
但有一个东西,不需要等十年。
她前两年在伦敦,亲眼看着摩某罗拉的“大哥大”从一万多美元降到几千美元,依然供不应求。那玩意儿重得能砸核桃,功能就是打电话,照样卖疯了。
九一年的国内,大哥大更离谱——两万多块一台,还得排队买。一台手机的利润够普通人干十年。
但这东西的核心技术并不是造不出来,是没人敢造,也没人有资金造。
沈星冉对通讯技术的底层逻辑她比这个时代的工程师清楚得多。
不需要造大哥大那种砖头。
她要造的,是这个时代还不存在的东西——小型化的移动电话。
概念早就有了,技术路径也是现成的。差的只是一个敢砸钱、敢试错、看得见未来的人。
“张县长。”沈星冉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我计划在新县建一座通讯设备制造厂。生产移动电话——手机。”
张鹤年的茶杯停在嘴边,放下来了。
“手机?”他不太确定自己理解对了。
“大哥大那种?”赵明成忍不住插了一句。
“比大哥大小,比大哥大便宜,比大哥大好用。”沈星冉说,“具体的技术方案我会带团队过来做,你们不用管产品,只管配合。”
她从随身的皮包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她在村里手写的投资计划摘要。
“前期投入五百万英镑,全部用于新县的项目。厂房建设、设备采购、人员培训、技术研发,所有费用走我的账。”
她把纸推到桌子中间。
“五百万英镑——”老何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在桌底下抖了两下。
六千五百万人民币!新县全年财政收入不到八百万!这笔钱够他们干八年的!
张鹤年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但他压住了。
沈星冉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这笔钱专款专用,仅用于我的项目。如果被任何人、任何部门以任何名义挪用——哪怕一分钱——我立刻撤资,一分不留。”
“第二,之前承诺的土地、税收、配套,白纸黑字签协议,省里备案。口头承诺不算数。”
张鹤年点头:“应该的。”
“第三,项目审批和建设过程中,不要给我安排任何'关系户'进管理层。用人我自己选,你们可以推荐,但最终决定权在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分钟之后,张鹤年站起来,伸出手。
“沈小姐,这三个条件,我代表新县县委县政府,全部答应。做不到的话,你来找我张鹤年。”
沈星冉跟他握了手。
旁边那个市经委的周联络员全程没说话,但他的手一直在笔记本上写。他写得很快,合上本子的时候看了沈星冉一眼。
“沈小姐,市里的孙主任托我带句话——方便的话,也请您去市里坐坐。”
沈星冉点头:“会去的。市里、省里我都要走一趟。不过先把新县这边的事落实了。”
周联络员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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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的事谈完,沈星冉没让他们散。
“还有一件私事。”
张鹤年重新坐下:“沈小姐请讲。”
“我要在绍坡村修一条水泥路,从村口一直通到县城公路。双车道,路基夯实,标准参照省道。费用我全出。”
张鹤年一口答应:“没问题,县里帮你组织施工队,征地协调我们来做。”
沈星冉点了一下头,接着说了第二句“这条路,我想命名'大柱路'。”
张鹤年有些不解。
沈星冉看着他:“我父亲叫沈大柱,十七岁从绍坡村走出来,走的就是那条泥巴路。他这辈子没回来过,我替他把路修好,也替他留个名字。”
“这个简单。路名审批在县里,我签字就行。”张鹤年看着沈星冉,加了一句:“大柱路,好名字。”
沈星冉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协议的事让德叔——我的法律顾问从香港过来对接。路的事麻烦张县长尽快启动,我想在年底之前看到通车。”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手写的投资摘要。
“张县长,有句话我多说一句。”
“您说。”
“新县穷不是新县的错。但穷不是永远的事。”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阿贵和阿财靠墙站着。阿贵凑上来小声问:“沈姐,谈成了?”
“谈成了。”
“那咱们回村?”
“不回。”沈星冉下了楼梯,站在县政府门口,看着远处灰扑扑的街道。
“去邮电局,我要给香港打个电话。”
琳琅铛在识海里下意识的问道:“打给谁?”
“德叔。让他把合同模板准备好,再帮我联系三个人——一个通讯工程师,一个工厂管理专家,一个模具设计师。”
琳琅铛又哼了一声:“主人,你真打算在这个穷地方造手机?”
沈星冉拉开车门。
“穷地方才有机会。等富了,就轮不到我了。”
阿贵发动车子,红旗驶出县政府大院。
后视镜里,张鹤年站在楼梯口,目送那两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赵明成走过来:“老张,这姑娘,二十岁?”
张鹤年没回答,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说了一句:“去把工商局长和土地局长叫来,今晚开会。”
赵明成:“这么急?”
张鹤年推开办公室的门,扔下一句话“六千五百万,你说急不急?”
第112章 【九零香江孤女】点亮一个时代的科技树
新县到市区六十公里,省道刚修好不到两年,路面还算平整。
两辆红旗跑了不到一个小时。
阿贵开得稳,沈星冉靠在后座闭着眼。她没睡,脑子里在过信息。
新县的通讯设备厂是第一步,解决的是就业和初级制造。但光靠一个组装厂撑不起真正的产业链,她需要一个技术含量更高的项目,能跟省里甚至国家层面搭上话的那种。
生物制药。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
上辈子在星际时代,她亲手重建过整个人类的基因修复体系。生物制药的底层逻辑对她来说,跟小学算术差不多。
但九一年的内地,这东西太超前了,不是技术问题,是认知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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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区比新县大了不止一个档次。
街道宽了,楼高了,路上跑的车也多了——虽然大部分还是自行车和拖拉机,但至少有公共汽车和出租车了。
市委大院在老城区中心,四层的办公楼,门口站着两个哨兵。
沈星冉的红旗还没停稳,大院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
领头的是市经委主任孙国平,五十出头,方脸短发,穿一件深蓝色夹克,手背上有老茧——这人干过基层,不是一路坐办公室上来的。
跟在后面的还有市工业局、市卫生局、市规划局的人,加上之前在新县见过的周联络员,一共七八个。
阵仗不小。
沈星冉下车,孙国平已经迎上来了。
“沈小姐!早就盼着您来了!”他握手的力气很大,掌心有汗,“路上辛苦吧?”
“不辛苦,路修得不错。”
孙国平笑了一下:“省道是前年才通的,以前从新县到市里,得绕山路走四个小时。”
寒暄了两句,一行人往办公楼里走。
沈星冉边走边扫了一眼市委大院的环境——花坛里的月季开得不错,但办公楼外墙的涂料已经开始脱落了。院子角落停着两辆旧吉普和一辆上海牌轿车,车漆都不怎么亮。
穷是真穷,但比新县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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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比新县的大一圈,桌上摆的茶杯也换成了带盖的青花瓷。
孙国平显然做了功课。他没有像张鹤年那样让人念材料,而是直接铺了一张大比例的地形图在桌上。
“沈小姐,咱们市的情况我就不兜圈子了。”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全市辖两区七县,总人口三百八十万。工业基础嘛——说实话,不算好,但比新县强。我们有两个省级工业园区,一个在东郊,一个在南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