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一中校长跟我交了底,只要星冉在年底的京市比赛拿了奖,哪怕是个小奖,咱们全家都能沾光。”
沈福贵愣了:“全家?”
“对,全家。”沈鸿旗伸出一根手指,“不出一年,我也能进城当正式工!”
这话一出,周小花张大了嘴。
沈福贵也惊了:“真……真的?”
“我骗您干啥?”沈鸿旗一脸笃定,“星冉那是文曲星下凡,国家现在重视人才。她飞得高,我这个当爹的,还能在地上趴着?”
“呦,老三,你要是也能进城,咱们沈家可就不得了了!”老头子满脸放光,“祖坟冒青烟……这是祖坟着大火了啊!”
周小花乐得合不拢嘴:“我就说我家老三最有出息,从小就比你大哥强!”
沈鸿旗心里暗笑,爹娘从小就偏心他,分家还偷偷塞钱给他盖房。
“所以啊,爹,娘。”沈鸿旗赶紧说,“你们现在可别给我找事。”
“别去城里给华莉添堵,也别在村里乱嚼舌根。要是让她们母女寒了心,这好日子可就飞了。”
周小花连连点头:“懂!娘懂!以后谁敢说你媳妇坏话,我撕烂她的嘴!”
“你媳妇那是去给咱家挣前程,是功臣!”
沈福贵也表态:“老三你放心,家里有我们。地里的活,我和你娘帮衬着。”
“那两个皮猴子,我们也帮你盯着。”
说到两个孙子,周小花的脸垮了下来:“可是卫国还有卫民这成绩……还是不行啊!”
沈鸿旗叹了口气:“那就得劳烦二老多费心了,好好盯着他们!”
“星冉说了,不考上一中,不让他们进城住。”
沈福贵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行!为了进城,拼了!以后我天天来看着,不写完作业不许吃饭!”
送走打了鸡血的爹娘,沈鸿旗靠在门框上,笑了。
这老两口,虽然有点小心思,但只要把利害关系摆明白了,那就是最坚强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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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
302室里,沈星冉坐在书桌前,面前的书堆成了小山。
《高中物理力学篇》、《无机化学》、《微积分初步》……
这几天,她没日没夜地看书,县一中的老师们太热情了,恨不得把脑子里的东西全塞给她。
她神魂再强,这具身体也扛不住!用脑过度就头晕,昨天还流了鼻血。
“啪。”
沈星冉扔下钢笔,揉着太阳穴;面前那道化学题,上面的碳环都在她眼前打转。
“修仙也没这么累……”她小声嘀咕。
修仙是吸纳灵气,越练越精神。这凡间的读书,全是消耗。
门被敲响了。
“星冉,在吗?”是李秀芳的声音。
“李老师,门没锁。”
李秀芳推门进来,提着一袋苹果,胳膊下夹着几本书。
她看到沈星冉苍白的脸,皱起了眉:“怎么脸色这么差?”
李秀芳把苹果放桌上:“是不是那帮老家伙又给你加作业了?”
“化学老师留了三张卷子,物理老师让我把受力分析再画二十遍。”沈星冉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这群周扒皮!”李秀芳骂了一句,“才九岁的孩子,这么逼能行吗?”
她心疼地摸了摸沈星冉的头:“行了,别做了。”
“今天放假,剩下的作业我帮你去说,免了。”
沈星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李秀芳把胳膊下的书抽出来,放在沈星冉面前。
“你脑子绷太紧了,得换换。这是我从图书馆借的,不是数理化。”
沈星冉低头一看。
《上下五千年》、《史记选读》、《世界通史》。
全是历史书“李老师,这是……”
“给你休息用的。”李秀芳拉过椅子坐下,“天天跟数字符号打交道,人会变傻。”
“看看历史,听听故事,放松放松。”
“就当是看闲书了。”在李秀芳眼里,对于沈星冉这种天才来说,看历史书那就是娱乐。
不需要计算,不需要逻辑推演,看个热闹就行。
沈星冉随手翻开那本《史记选读》“秦始皇本纪……”
她看着那些方块字,看着那个想长生不老的凡人帝王......有点意思。
在修仙界五百年,她见惯了王朝更迭。
但在凡人的史书里,这些故事似乎多了几分烟火气和悲壮感。
没有飞天遁地的神通,凡人却用短短几十年的寿命,折腾出了这么多花样。
“谢谢李老师!这休息方式,我喜欢。”
李秀芳笑了:“喜欢就好。”
“这两天别碰数理化了,就在家看故事书,吃苹果,睡觉。”
“要是马校长问,就说是我说的。”
“磨刀不误砍柴工,身体垮了,去京市也没用。”
李秀芳走后,沈星冉啃了口苹果。
她窝在椅子里,捧着那本《史记》,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她翻过一页,看到“陈胜吴广起义”。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她低声念了一遍,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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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里外的守林村。
沈卫国和沈卫民面前摆着那道算不对的鸡兔同笼。
沈福贵坐在一旁虎视眈眈:“算!算不出来不许吃饭!你妹在城里享福,那是人家凭本事挣的!”
“你们俩要是再不算出来,这辈子就只能跟鸡和兔子过日子了!”
沈卫国哭丧着脸,肚子咕咕叫;他突然有点羡慕笼子里的鸡。
至少,鸡不用做数学题。
第12章 【八零】书中自有斩仙刀,碎我道心塑金身
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弱了下去,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那本泛黄的历史书上。
她面前的苹果已经氧化,切面泛起一层难看的锈黄......她忘了。
起初,她只是当成凡人消遣的画本子在看。
看着看着,她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知不觉坐得笔直,脊梁绷成一条线。
两千年,在这薄薄的书页里,是两千年的血与火。
秦皇的铁蹄,汉武的狼烟。
盛唐的万邦来朝,崖山的十万蹈海。
在修仙界,两千年能做什么?一个大能闭关的打盹,一个宗门的几次兴衰。那里的一切,古老,且死寂。凡人是苔藓,是尘埃,是供给灵石的矿脉,生生世世,轮回罔替。
可在这片叫华夏的土地上,凡人在折腾;用他们那不足百年的短暂寿命,玩了命地折腾。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八个字,不是神通,不是法咒,却比任何雷法都更震慑神魂。没有灵根的凡人,竟敢指着天,质问命运!
她合上,指尖颤抖着,翻开了另一本——《中国近代史》。
一夜无眠。晨曦穿透窗帘的缝隙,在她布满血丝的瞳孔里投下一缕微光。
这一百年的字,每一个都浸透了血。
鸦片、炮火、赔款、租界。
一个古老的巨人,脊梁被一寸寸打断,血肉被一口口蚕食,尊严被一遍遍践踏。
沈星冉胸口堵得发慌。
一股陌生的情绪,名为“愤怒”,在她五百年的修仙生涯里从未如此炽烈。
在修仙界,弱小便是原罪,这样的宗门早就被瓜分殆尽,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但这里的人,没有认命。
谭嗣同赴死,高唱“我自横刀向天笑”。
林觉民诀别,笔下是“为天下人谋永福”。
一个又一个凡人,用血肉之躯,去撞那堵看不见尽头的黑墙。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书页上,一张黑白照片。
沈星冉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张照片。那个男人站在城楼上,用一口湖南乡音,向全世界宣告:
人民,站起来了。
“人民万岁……”
沈星冉的神魂,炸了。
在她认知里,凡人是“蝼蚁”,是“草芥”,是修仙者脚下的泥土。
可这个人说,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他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他说,为人民服务。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道”?
修仙者的道,是踩着森森白骨向上爬的独木桥,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冷酷,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自私。
是掠夺,是独占,是把自己变成神。
而这个人的道,是把神拉下神坛!是让泥腿子,成为世界的主人。
“哐当!”椅子翻倒在地,她没管,抓起书包就冲出了门。
一中图书馆。
王华莉正拿着鸡毛掸子打扫书架,就见自家闺女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双眼通红。
“星冉?你这是怎么了?”
沈星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