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霁禾轻微蹙眉,刚刚应该再加一个条件,不准说废话。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他的主体是在“我们”,不是交易的人。
“我们”有问题?
“第二个问题......”顾霁禾直视着他,缓缓收起枪,凝声说,“你还回来吗?”
周烬川愣住了。
问裘素梅、阮天成、樊璋,问仿真人,问于隐和阿声,问T......他预定的答案已经排好了队,在不影响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的前提下,所有答案都可以完全不加粉饰。
然而他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反应,纯然觉得她浪费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耳麦里,阿声的语气逐渐变得急切。
“不用抱有任何幻想,我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过,这从来不是你们认为的什么卧底行动,我就是亲手撕碎了那身警服。”
最后一句话,顾霁禾甚至听出了隐隐的讥诮。
周烬川,这种事你竟然真的敢一声不吭就去做了?
“你知道后果吗?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顾霁禾的声音在石洞里回响,“还是你根本就没想过活着回来?”
“这是第三个问题。”
“周烬川!”
“小心你后面的人。”
顾霁禾下意识回头,一阵冷风从她耳畔擦过,紧接着风猝然转向,一声痛呼伴随着撞击石壁的震响过后,周烬川已经不见踪影。
是刚刚那个长发男人!他一直躲在洞里?
那一记撞击实在不轻,他似乎是想偷袭却被周烬川一脚踹飞,现在彻底连骗人耳目的力气都没了,纯凭一口气吊着。
不过这也太巧了,怎么哪都有他的影子?
“诶,你怎么会在这?”
那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顾霁禾也没继续问下去,这种情况最好赶紧把他塞进救护车。她抬手按住耳麦,这会才真正联系上陆卓诚。
此时的陆卓诚逮住了两个活口,从他们口中问出,有人要放火烧岛。
这些人都是收了亡命钱过来,泼燃油,埋炸弹,运气好一点能乘船原路返回,不好一点就跳进海里,是死是活全看命,反正该得到的钱已经藏进他们家里了。
在所有人准备撤离的时候,陆卓诚收到顾霁禾的消息,她说得太简单,三言两语他一时没听明白,直到她说出她碰见了周烬川。
“拿遥控器准备烧岛的人已经被他解决了?”陆卓诚怀疑地重复了一遍,“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吗?”
那自然不是,他天然说不出这种话。
“顾霁禾,他来销毁原料,我可以相信他和想要放火的人没有关系,但你凭什么认为他会这么好心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陆卓诚一挥手,两名警察押着两个男人迅速往岸边撤退,“彻底毁尸灭迹应该才是他更想要的结果吧?”
陆卓诚没给她反驳的机会:“现在立刻前往最近的海岸线,向北边的原上船点靠!顾霁禾,我们不能赌。”
周烬川跳上快艇的瞬间,阿声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你再不出来,我就冲进去了。”
周烬川按住右肩,若无其事地问:“看见几个人?”
“三个。”阿声举着狙击枪,枪口稳稳扫过海面,“你为什么觉得还有?”
“因为他这次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要是再竹篮打水,他恐怕连走下一步棋的资本都没有。”
瞄准镜里,远处小快艇上的人影在绿光下格外清晰,他缩着身子,左手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发射器。
阿声轻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毫不犹豫扣下扳机,套了消音器的枪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只见那人身体一僵,重重砸在船板上。
“那得有多少个啊?”阿声的语气略显不耐烦,却还是紧紧盯着海面,生怕错过某一艘漏网之船。
就算阿声的视力和听力再好,总会有盲区,而且锁定这片海域只是根据信号波动做出的简单测算,他们并不能保证真的没有人会愿意把自己的身体作为引线,直接在岛上引爆。
冰冷的海风刺骨,周烬川的视线有些模糊。他从那个长发男人嘴里得知,白天有人在岛上泼燃料后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可惜他一直没想通烧岛的时间。
按道理来说,确定放弃交易后,他们和警察一上岛就是最佳时机,那些藏在岛上还妄想着能有人来接他们回去的人根本死不足惜。
那他在等什么呢?
将近一分钟没有听到回应,阿声忍不住开口:“你什么时候能改改动不动就不搭理人的毛病啊?”
“别分心。”
阿声:“......”
无语刚落地,绿光视野里突然晃过一片黑影。
“卧槽!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船?”
周烬川瞳孔微缩,抬眼望向远处的一片黑暗,心头一凛:“他还有想要毁灭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我是旁观者(二十八) 波澜不惊
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季书琪交接完最后的工作,向隔壁工友打了声招呼,谢过组长请的咖啡,收拾好工位上的所有小物件, 一身轻走出公司。
最后一个下班的夜晚了, 似乎有点特别。
这个点的地铁并不宽敞, 季书琪微弓着背抓住扶手,面朝大门站足了半个小时,到站下车后才松了口气。
一如往常踩着月色,不同的是, 今天摊主们好像都不约而同地偷了懒。街道上很安静, 偶尔会路过几辆汽车。
为了把自己的东西都带回家,季书琪难得背了个双肩包, 在臃肿的羽绒服背后上下磨蹭, 肩带还老是滑下去。
“真麻烦。”季书琪心想。
过了前面的红绿灯就是一段野路。那天晚上,她看到即将开过来的汽车,故意闯了个红灯, 没想到跟着她的人却毫发无损。
果然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是有点明显的。
这一次就不闯红灯了, 不能让后面的小妹妹为难。
走了不到五百米, 岔路口突然冲出一个戴着连帽的男人,从背后猛地捂住季书琪的嘴,二话不说将她拖进旁边的荒地。底下是一条河。
“放开她!”
距离野草堆只差两步的时候,男人背后响起一道有力的女声。
季书琪的身体被男人的左臂死死裹住, 最大的反抗与挣扎就是从他的指缝里溜出来的呜咽。
“我再说一次, 放开她!”女生的音量陡然拔高,“不然开枪了。”
男人依旧无动于衷,而季书琪的声音越来越弱了。
宋林汐平举着枪缓缓靠近, 很快距离就拉近到三米,他却全然没有反应。
此时,宋林汐已经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可季书琪状态不明,在对方不知道会做什么的情况下,她不敢打草惊蛇。就在她想呼叫支援的时候,男人突然转身,季书琪仿佛已经陷入昏迷。
男人的脸完全匿在黑暗中,宋林汐看不分明。
“放开她!双手抱头,立刻!”
男人置若罔闻。
宋林汐思考了两秒,腾出一只手打开手电,灯光晃过,他的脸如此熟悉。灯光从下往上射中他的眼睛,他丝毫不避。
就是这个假人吗?
宋林汐瞬间提高警惕。被夜风惊醒的荒草不耐低鸣,倒是和人的呼吸声相得益彰。
她不能开枪。
如果枪声真的是自毁触发机制,一旦开枪,这玩意儿烧成灰不说,还会误伤到季书琪。
他接受了命令要带走季书琪,究竟是为了什么?又为什么是在今晚?
见他始终毫无反应,宋林汐收起手枪,低身猛冲上前,抓住季书琪胳膊的刹那,男人突然松手,一记直拳直逼宋林汐喉咙。她猛地后仰抬臂,一阵发麻的钝痛直窜肩膀。
这玩意儿的力气和速度远比她想象中大。宋林汐不敢想象拿这种东西作陪打的后果。
正当宋林汐想赌一把机械惯性把他放倒的时候,被他锁在怀里的季书琪突然恢复清醒。
宋林汐没看到她做了什么,只是那东西身体一僵,像被按了关机键似的垂下眼,彻底没了动静。
夜色下,宋林汐迎上季书琪的眼睛——战栗,害怕,惊恐,不可置信。
“就是他一直在跟踪我?”季书琪猝然上前。
“站那别动!”宋林汐抬起枪口。
此时两人的距离不足一米。
“宋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季书琪下意识举起双手,直直盯着眼前的黢黑。
宋林汐神色不变,上下打量了一番季书琪,以及在她身边站定的仿真人。
季书琪分明就知道该怎么制服甚至控制他,她或许也早就知道他的存在。
“季书琪,我们查到你在境外就职的公司,你说你不想再依靠虚情假意的小姨,为什么还是去接触仿真人的技术研发?有这样的背景,回国后却只找了一份普通业务员的工作,有点屈才了吧?”
季书琪的表情瞬间僵硬:“什么仿真人?宋警官,我在国外就是跑外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