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霁禾看着人影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她没对人开过枪。从来没有。
密林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
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顾霁禾蹲下身看着地上的尸体,他的指甲缝里好像有泥土。她没有看错,确实是泥土。还很新鲜。
他刚刚在挖坑?在埋什么东西吗?还是在挖什么东西?
血腥味又漫了过来,似乎还夹杂着一点奇怪的甜味。顾霁禾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气,却怎么也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味道。
猛然间,粗重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向她逼来!这一次恐怕不止一个人。顾霁禾迅速贴紧树干,倒地的尸体就在这棵树的背后。她屏住呼吸,攥枪的手指节发白。
“第四个?”有一道男声传来。
“第五个吧?”另一道男声传来。
“不管了,赶紧烧完回去,我觉得这地儿有点邪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顾霁禾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烧。
烧什么?货?还是整个岛?!
此刻空气中怪异的甜味似乎越来越重了。
不行,得赶紧告诉陆卓诚。
指尖刚碰到耳麦,远去的脚步声竟返了回来!顾霁禾的手顿在空中,海风又开始吹了。
没有人声,只有越发清晰节奏分明的脚步声,毫无偏差地向她靠近。顾霁禾两眼一闭,强迫自己清除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值得保留——活下来。
她猛地睁眼,黑暗中顾不上任何射击技巧,纯然凭感觉往身后扣下扳机。
枪声炸开,震得树叶簌簌飞落。
清晰的咒骂声响起,她知道自己没打中。视线太暗,一对一近身,她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顾霁禾没有犹豫,拼尽全力猝然往侧面斜冲出去,一头扎进最密最乱的树丛。树枝疯狂抽在脸上身上,她顾不上疼痛,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密林深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脚步声始终若隐若现。也太能追了!
似乎已经快到尽头,顾霁禾完全丧失了方向,前方是山崖,目之所及有一个石洞。
躲进去,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死路一条。不躲进去,她跑不过后面那两个……不!甚至可能更多人。
心脏仿佛要炸开,在距离洞口只差一步,本能还是让她转向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拽进洞里。
顾霁禾下意识挣扎,枪口本能上抬,可她的力气在狂奔中已经有点透支,那只手的力道沉稳狠厉,她挣脱不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扣下扳机,身体就被拽得失去平衡,踉跄着跌进洞里,后背重重撞在洞壁上。
洞内比外面更黑,冰冷的恐惧一时攥住了她的呼吸。在洞口透进的微弱夜光下,她看清了那张脸。
两秒的错愣后,她第一反应就是离开这个狭小到透不过气的地方,却被那只手按住左肩紧紧抵在岩壁上。
“别动。”他的声音依旧沉冷。
“谁在里面?出来!”洞口外传来男人的喊声。
周烬川轻微偏头,朝洞口吐出一个字:“我。”
洞外沉默了几秒,另一道男声响起:“你一个人?要不要我们进去?”
“不用,立刻离岛。”
沉默。
“还想活着回去,就赶紧滚。”
脚步声渐行渐远。
洞内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周烬川回过头缓缓松手,平静的目光轻微下移,落在抵着他腹部的枪口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我是旁观者(二十七) 这是第三个
四个月了。
顾霁禾听见一声轻微的叹息, 轻微到她察觉不出任何情绪。
将近半分钟的时间里,两个人都没动。随后,周烬川往后退了一步,她迎上前, 枪口仍旧紧贴着他的腹部。
“师兄, 你的眼神告诉我, 你觉得我不敢开枪。”顾霁禾看着他的眼睛说。
洞里的光线很暗,根本看不清人的眼神。
“你敢。”周烬川淡淡道,“开完这一枪,你就不会再有犹豫的时候了。”
顾霁禾轻微一顿, 哂道:“会吧, 毕竟连沈队和陆队都会犹豫。”
浓热的血腥味非常明显,就是从他右肩直直漫过来的, 刚才他抬手按住她肩膀的时候, 她就感受到了。
“师兄,为什么要给我留这么大的难题?这是专门针对我的考验吗?”顾霁禾的指尖紧紧扣着扳机。
这个问题背后的意味,他们都心知肚明, 顾霁禾只是想要一个从他嘴里出来的, 确切的, 真实的答案。
但是他吝啬于给。
“那你未免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少和陆卓诚混,他会带偏你的思路。”周烬川漫不经心道。
“是吗?”顾霁禾轻笑,“可要真算起来, 应该是我带偏了陆队……甚至整个特侦队所有人的思路。师兄, 这个责任,我一个人可承担不了。”
周烬川无声地盯了她几秒,直到耳麦里的声音完全消失, 他话锋一转:“你们留在岸边守船的人,都被解决了。”
顾霁禾脸色骤变,抵在他腹部的枪口猛地一颤,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往后一缩,力道瞬间泄了大半。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空隙。
周烬川扣住她持枪的手腕,一抬一拧,力道干脆。指骨被捏得发疼,她握枪的手瞬间失力,枪身被他轻易卸开。
“现在立刻回到岸边还有机会离岛,再晚几分钟恐怕都不行了。”周烬川把她的枪松松握在掌心,枪口自然朝下,随意垂在身侧。
“他们要烧岛对吧?”顾霁禾已经恢复冷静,“连同你和你带来的人,还有我们,随着这个岛一起消失。”
“对。”周烬川仍旧一脸淡定,“燃液、燃点、引线,全部到位,也许这个时候,就有一个人在海面上的某个角落,等一个按下遥控器的最佳时机。”
顾霁禾瞬间绷紧神经,被火焰吞噬的孤岛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所以所谓的枪声和搏斗,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多在这里停留几刻的筹码吗?
顾霁禾抬手想去按耳麦,发现周烬川并没有想要阻止她的趋势,便问:“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顾霁禾的手顿在半空,看着他沉在阴影里的眼睛,片刻后放下手,不动声色地说:“解决了人,却没烧船?不像是要把我们困死啊。师兄,到底是谁解决了谁?又是哪种解决?”
周烬川一时没有反应,或者是因为光线太暗,他本就细微的表情波动根本不会让此刻的顾霁禾有所察觉。
大部分情况下,顾霁禾都只能全凭感觉去猜测他的心思,但也许是某种无法言说的羁绊,这种感觉往往都很准。
比如他每次不假思索或者思索太久才开口的时候——
“我第一次发现,你胆子这么大。”
是啊,和一个被通缉的人面对面站着,枪被夺走,不呼救,不通知队友,甚至还不想离开。她哪来那么大胆子?
这句话还有些莫名戳中了她的笑点,她大概是疯了。
“师兄,我胆子很小,就拿刚刚的情况来说,我一个人绝对不敢钻进来。”顾霁禾表情放松,轻轻拍掉衣服上粘住的树叶,“有恃无恐罢了,我只是比较喜欢乱想,这一点你应该也很清楚。”
“比如我现在有一个猜测,你的办法就是,让你身边那个枪法非常好的人,从源头上解决这里的麻烦。”
几乎是顾霁禾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烬川耳麦里传来阿声的声音:“完事了,你什么时候出来?”
比起上次在西沉岭匆匆一见,此时的顾霁禾似乎又多了几分锋芒,专门针对于他的。之前在医院里一进一退的试探,已经把双方想要遮掩的东西推到彼此面前了。
“我果然应该避着你。”周烬川把枪递给她,“收尾工作就不陪你们了。”
顾霁禾伸出手,没有接枪,而是抓住他的手腕:“那我有没有向你讨要两个问题答案的权利?”
周烬川微愣。
顾霁禾抓得越发用力,似乎下一秒就想把那副身躯硬拽过来,可惜她力气不够。
“就两个问题。”顾霁禾抬起另一只手接过枪,“你必须回答,是真是假我自会分辨,三分钟的时间。五分钟后,陆队就会带人把这里围了。”
周烬川的右臂已经有点发麻,甚至感受不到她的力量。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两个问题的答案换我两分钟逃走的机会?顾霁禾,你可真会算。”
“性价比应该还可以。”顾霁禾抬起枪口,“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一定要毁掉这些东西?我指的不只是这一次,还有孙盼山那次。”
这一点顾霁禾实在想不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可杀人毁货未免过于极端。他不想让任何人接触归识的原料,包括他们自己。
“你们拿到原料后会做什么,我就是不想让你们这么做。”周烬川不假思索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