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清楚地听到了沈峋对讲机里的声音，时间差太短，不太可能是第三个人跟着进入樊璋家里销毁仿真人，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所以真的是……如此巧妙的偶发式自毁触动模式？周烬川的右肩隐隐作痛。
裘素梅啊裘素梅，你真的不应该把操纵仿真人的方式告诉那么多人。
忽然间，一道凌厉的破风声毫无征兆从背后袭来，周烬川猛地侧身，精准向旁边横移半步，完美避开直刺而来的刀锋。
偷袭的人落空，身形顿了一瞬。
不等对方收招，周烬川扣住对方手腕，指节用力一拧，短刀瞬间被他夺入手中。紧接着他迅速抬腿，一记利落的侧踢，偷袭的人猝不及防，整个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
周烬川握着夺来的短刀，刀尖微垂，右肩的伤口轻微渗血。他冷冷盯着地上的人，逐步逼近。夜色下，他看不太清他的样子。
“这点本事就不要搞偷袭了。”周烬川在他面前一米的地方站定，迎上他那双有些发颤的眼睛，“这么害怕？你是住在这个岛上的人，还是附近的渔民？”
那人不敢开口，呼吸声越来越重。
周烬川横过短刀，缓缓下蹲，刀锋渐渐凑近他的脖颈——
“你……你为什么要放火？”那人喊出了声。
周烬川刀尖一顿，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敢情把他当成放火烧岛的犯罪分子了？
“我只是想毁掉一些东西，你看到火烧起来了吗？”
那人没有反应。
周烬川收起短刀，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起。那一刻，他看清了那张面孔。
他很瘦，瘦得像被海风抽干了多余的血肉，只剩下一副绷紧的骨架。也许是常年不见正经阳光，又被海风吹晒，他的皮肤粗糙得有些发灰。长发半遮着脸，胡茬杂乱地爬满下颌，眼窝很深，眼神漠然，整张脸看上去没什么生气。
按道理来说，这个岛不适合人长期居住，在周烬川所掌握的信息中，岛上不应该有人。或者说，不应该有岛民。
“在这多久了？”周烬川问。
那人的眼神藏着极深的警惕，近乎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狠戾。他紧抿着嘴唇，呼吸低沉急促，一言不发。
周烬川抓起他的手腕，他的指尖布满厚茧，指关节突出，带着几道新旧交错的浅疤，一看就是长期在野外摸爬求生的人。
“跟着我，我帮你躲掉你想躲的人。”
那人瞳孔骤缩，手指猛地蜷紧，身体不由得往后缩。可惜他被周烬川牢牢扼住手腕，拼尽全力也只退了半步。
“你……你到底是谁？”那人终于放弃抵抗，死死盯着眼前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
“和你一样，我也在躲人。”周烬川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猛然抬步钻进密林深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我是旁观者（二十六） 别无选择
三声枪响全部落空, 陆卓诚和顾霁禾赶到的时候，石洞里只剩下一片灰烬和淡淡的化学气味。
剩下的几艘快艇在荒岛沿岸低速盘旋，始终不靠近滩涂，也不停泊, 只是一圈一圈绕着礁石打转。
船上确实有热信号, 可船体一直在动, 浪头颠簸，人影叠在一起，只能确定船上有人，不能确定具体有几个人。而且那些热源始终贴在船舷附近, 似乎是全员都留在船上戒备, 没有登岛的迹象。
如果枪声是引他们过来的信号，那对方想让他们看见的, 究竟是原本地上完好的东西, 还是毁了这个东西的人？
“陆队，”顾霁禾有些不安地看着陆卓诚，“你确定你的线人没问题吗？”
这种问题他给不了肯定的答案, 人心难测, 人心易变。不过此时此刻, 他几乎能够断定，消息不假，但加了料。
为了不打草惊蛇，在没有确定真正交易地点的情况下, 他们带来的人并不多, 还有几个留在岸边守船。
正当陆卓诚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的时候，他们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几乎是一带而过，很快就散在风里。
两人循着声音钻进一片密林, 淡淡的血腥气混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火药残留隐隐窜进鼻尖。
这里有人交过手！
陆卓诚和顾霁禾立刻戒备，两人贴着树干缓缓往前，没走多久就发现草丛里的尸体。没有中枪，而是被抹了喉。
从他的装扮能看出来，他绝对不是恰巧在今天晚上跑到这个岛上来赏风景的。
可这就有意思了，他是交易的一方吗？还是毁掉交易的人？
“现在这个岛太乱了。”陆卓诚在尸体上摸了一圈，没有发现枪后起身，“送货的人，拿货的人，毁货的人，杀人的人，还有我们。”
“不，陆队，根本没有送货和拿货的人。”
每个洞口塞一箱，跟寻宝似的，哪会有这么恶趣味的卖家？哪会有这么惯着对方的买家？唯一能解释通的理由，就是这些货才是最大的诱饵。
“他们或许在白天……甚至更早就布置好了，等我们上钩，也在等别人上钩。”顾霁禾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可能是个监视器，也可能是过来完成别的任务……”
“救命！救命啊！”
密林深处忽然传来呼救，陆卓诚和顾霁禾同时转身。他们握住手枪，疾步向声源处靠近。
刀尖即将刺入长发男人胸口的前一瞬，一声枪响撞破死寂，那人被打中肩膀痛苦倒地，手里的刀掉落。
陆卓诚眼疾手快抓起中枪的男人，顾霁禾将战栗的长发男人扶到一旁。
“干什么的？”陆卓诚扫了他一眼，他的穿着装扮和刚刚他们发现的那具尸体如出一辙。
至于这个长发男人，给顾霁禾的感觉是不修边幅，甚至有点像常年在野外生存的人。
“你是这个岛上的人吗？”顾霁禾问道。
长发男人轻微点头。
陆卓诚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张眼神狠戾的面孔，沉声说：“你同伴的尸体就在前面，老实交代，要不然我就把你留在这里。”
那人或许此刻才反应过来陆卓诚和顾霁禾的身份，终于隐隐露出几分害怕，喉结上下一滚，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来……”
砰！
那人的话被一发子弹堵了回去。
陆卓诚猛地一顿，枪口扫过前方密林，然而他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
几乎同时，顾霁禾下意识将长发男人拽到树干旁边，男人抱头蹲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顾霁禾一脸迫切地看着长发男人，“他为什么要对你下死手？”
“我……我不知道，我就好好地走在路上，他突然跑出来，我……我根本不认识他！”长发男人把自己的脸埋得很低，顾霁禾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陆卓诚走过来，俯身问。
男人没回答，身体发颤。
“那我问你，今天晚上你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有没有看见什么觉得奇怪的东西？”
没等男人回答，陆卓诚耳麦里传来声音：“陆队，我们在洞里撞见有人在销毁交易品，但被他们跑了，目前还没有找到。”
“他们？”陆卓诚微惊，“多少人？”
“两个男的，没看清脸。”
“陆队，在西侧密林偏北区域检测到疑似肢体冲突和零星枪响，无大规模交火。”
陆卓诚抬头望向密林深处，黑暗里的眼睛仿佛越来越多了。
“你先去吧陆队，我把他带到岸边。”顾霁禾说。也许这一路上，她还能好好问出点什么。
陆卓诚犹豫了一下，留下一句“小心点”后压低身形朝通报的方向摸了过去。
“别低着头了，实在装不了害怕就算了。”顾霁禾站在旁边俯视着男人，手里的枪没收，“你最好自己把刚刚那把刀拿出来。”
长发男人听到后忽地止住颤抖，藏在背后的手不由自主握紧刀柄。
真该死！今天晚上怎么碰到那么多难缠的人？
一个习惯在野外求生的人，不可能胆子那么小，而且枪声响起的瞬间，他本能的反应不是害怕恐慌，而是精准找到掩体。
“我再说一遍，把刀扔掉。”顾霁禾的枪口稳稳对着男人的脖颈，“不然你就一直这么蹲着，我可不敢保证什么时候又会窜出一个给你送刀的人。”
片刻的沉默后，长发男人把刀放在地上。
“起来。”
此时顾霁禾单纯认为这个不明缘由在岛上生活的人或许只是想要自保，和今晚发生的事并没有关联，只是比较倒霉，自己的地盘被掀起了轩然大波。
直到男人挪了挪位置，就在起身的瞬间，他忽地偏手一捞——地上的短刀被他攥进手里，二话不说就朝顾霁禾迎面劈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顾霁禾猛地侧身避让，刀刃擦着她的肩头划过。她枪口微抬，指尖扣着扳机，可还是迟疑了半秒。就这半秒，长发男人已经借着冲势踉跄着扎进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