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眀的行踪轨迹一切如常,丁勇生和他没有交集。”沈峋拍了拍陆卓诚的肩膀,顺便把他从来往的病人家属里拉出来。
太诡异了,他和顾霁禾怎么会在一起?自杀式意外还会出现多少次?
“难道你想说,罗昌用命赌一个清白?”
沈峋当然不会这么说:“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陆卓诚看着他,“这么多的事需要你解决,万一我出了意外......”
祸从口出这种事并不是随便说说,但沈峋没有打断他,他们确实得考虑,得接受,最坏的结果。
沈峋藏起了灰色的眼睛,乃至陆卓诚差点忘了,他刚刚失去陪他一起长大的姐姐。
“莫泽言这个人真的很让我讨厌,不过他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陆卓诚十分坦然。
如果那并非是一个特殊的杀手组织,而是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特殊的杀手,那么他更愿意,把对象归结为女性。
因为女性,大部分情况下比男性更细心,想的更多,考虑的更周全。因为女性,能在晦暗下,爆发出比男性更强的力量。
不分对错的力量。
“你管这叫有道理?”沈峋一时觉得陆卓诚脑子被敲坏了。
陆卓诚抬手揽过沈峋的肩膀,顺势避开和他们一起走出来的某位揣着病例的患者,往监控相对的方向走了几步,咬耳说:“我的意思是,莫泽言有没有可能,见过那个女人?”
这是一个飞蛾扑火的推测,直接把外来援助的专家当成了幕后魔爪。
“我查过莫泽言......”
“你也查过陈谦眀和罗昌。”陆卓诚打断,“再说一句,你也查过周烬川。”
查过又能怎样?天眼都不万能,何况人眼?
最后一句不提还好,一提,沈峋往他身侧挪了挪,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给他打掩护的?”
“这不重要了。”陆卓诚压低声音,“盯紧莫泽言,就当帮我个忙。”
而此刻这个忙,已经有人帮着了。
顾霁禾和罗昌出事后,宋林汐就一刻不停地盯着莫泽言,她说不出原因,毕竟在意外横生的特侦队,根本不需要原因。
她原本天真的以为,像顾霁禾这样与他们羁绊不深的人不会惨遭厄运,哪怕会,也一定是查案中的集体性风险。这么狠的一招,她再怎么抓破头皮也想不出来。
那么对于全然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莫泽言来说,岂不是出个门摆块石头上去就能让他摔死?
“伤口检验结果出来了,邓鑫和金惜文的死因,和汪羽彤以及蜈蚣一致。”
许清宴打破尴尬的沉默,莫泽言连忙接住话口:“第一嫌疑人,之前是那个叫山燕的吧?”
“她叫关雪薇,”宋林汐仍旧看着莫泽言,“可是她死了。”
“那就不是她。”莫泽言温柔接住宋林汐紧张的眼神,不紧不慢地说,“我想起来了,她是双尸案死的,真正的凶手,是杀死她的人。”
莫泽言的语气全然不像在分析案情,反倒更像在讲某个悬疑故事。
许清宴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用不解的目光瞥了一眼宋林汐。想必没有比如今局势更坏的情况了,如果这个档口再出什么意外,分崩离析只是几句话的事。只是宋林汐眼里,沉淀着她从未见过的焦灼。
“林汐,现场照片有吗?”
宋林汐没回应。
许清宴跟着唤了一声。
“你确定你要看?”宋林汐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莫泽言愣了愣,转言道:“我还是看车祸监控吧。”
丁勇生对于目标车辆的掌控分外清晰,时间,速度,甚至外来的车辆,他似乎全部考虑到位。
就在罗昌越过黄线的下一刻,卡车全速前进,朝副驾直直撞去。两辆车瞬间倾覆,火星浓烟滚滚,血影铺天盖地。
其实能在这样的惨况中留下一丝生机,已经是莫大的幸运,是醒是走,听天由命。
宋林汐和许清宴得到消息后全然发懵,盘查对象还在手里攥着呢,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意外,不是手动给他们撤档吗?然而代价却是,倒了一位在宋林汐看来想要放弃的伙伴。
这下顾霁禾不用纠结了,想跟也跟不了。
“很明显是故意的。”莫泽言一脸笃定指着监控画面,“你们看这个人,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不是极度紧张惊恐,就是恨透了即将要撞的人。”
丁勇生双眼圆睁,死死攥着方向盘。
一个曾经因为赌债被逼得差点走投无路的人,是怎样心安理得当上了卡车司机?又是怎样包装了一份毫无瑕疵的简历?作为普通人的丁勇生自然没有能力,对于钱权势覆在头顶的大慈善家陈谦眀来说,应该不难吧?
“有没有可能,这里头有人自导自演?”莫泽言忽然说。他的眼神,正顿在面无表情的驾驶者罗昌上。
“你开什么玩笑?人家现在还躺在ICU!”宋林汐不可置信道。
此情此景,有点熟悉。
“你看,你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吧?没准这就是他的目的呢。”
“行车记录仪完全损毁,他们两个的手机也恢复不了。”许清宴顿了顿,转向宋林汐,“霁禾从锦盛小区离开后,到底去了哪里?”
监控没拍到,宋林汐也不知道,直觉上讲,她应该是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巧和罗昌遇到,恐怕只有本人清楚了。
宋林汐:“照你这么说,他自己把自己撞得半死不活,就是为了逃避侦查?万一他真的死了呢?”
“他可死不了。”莫泽言心想。
心电图上优美的律动,氧气罩下起伏的白雾,一切都是那样平静。就是脚边的白猫有点吵,罗昌忍了很久,才没有给它灌哑药。
一个很简单的把戏,当时车里不只他们两人。
“那丫头命还挺大。”十三妹看着监视器里的顾霁禾,下意识想刁根烟,望了一眼转椅上的背影后打消了这个念头,“需要我去解决吗?”
“别着急,给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吧。”
十三妹俯身抱起白猫,手动卡住它的脖颈让它暂时失声:“因为他吗?”
因为谁呢?他等了二十多年的完美替代品?
“因为顾霁禾,是个有趣的人。”罗昌靠在椅背上,温和的眼神轻轻拂过那张苍白的面孔,“有趣的人,应该活下去。”
老板的心思,员工向来猜不透,也最好猜不透。
十三妹握着白猫裁干净的小爪子:“陈谦眀那个老东西,最近太不安分了,要不要让他的宝贝女儿享受享受痛苦?”
痛苦,也不是谁都有资格享受。她就像一个穿着婚纱,举着香槟的新娘,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上铺满玫瑰花瓣的长廊,长廊尽头是紧张不安的新郎,他整装待发,他还不能为她所动。
交响乐很舒心,气氛很热烈,感恩,兴奋,美好,澎湃不已,花童朝两边散开,新娘举步而来。新郎终于止不住嘴角的弧度,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去迎接他的挚爱。
结果他搂住的不是爱人,而是泼面的香槟。
群嘲,积愤,新娘在他满脸的错愣中伸出一根手指。
“嘘,你爱我,所以你要享受,我带给你的痛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我不是反派(十六) 再给我一次
女人倒在血泊, 男人握着血刃,死一般寂静的屋子里,唯一的动静,来自疯狂摇着女人肩膀的女孩。
女孩满手血污, 双眼空洞, 蜷缩在女人的尸体旁边, 不知所措。
“咚!”男人的血刃掉在地上。
女孩仿佛被这个声音唤醒,机械地转过身,爬到血刃旁边,缓缓地, 握住刀柄……
纯白的空间里, 顾霁禾的意识从虚无中被拽回来,惊觉手中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刀。周遭空无一人, 空气混着铁腥。
她是, 来杀人的?还是已经杀了人?
没有尸体,没有人体组织,除了刀尖滴落的血液, 没有其余喷射血迹。
忽地, 顾霁禾感到心口一阵绞痛, 扯着四肢百骸疯狂溃散。她不安低下头,自己胸口,一个血淋淋的黑洞正咧嘴望着她的眼睛。
僵硬的躯干,起伏的雾气, 没有丝毫清醒迹象。按道理来说, 能保下一条命已是万幸,可宋林汐依旧忐忑难安。如果她当时多问一嘴,如果她当时伸手把她拦住, 会不会就不是这样的结果?
探视时间很快就到了,宋林汐走出特殊病房,和红眼的温茹擦肩。从出事到现在,这位坚强的女性一直很淡定,强忍愤恨和痛苦的淡定。
宋林汐没多说,只轻微向她点了点头,便和一道来探视的莫泽言往走廊尽头走去。
拐角余地,他们遇到了陈渡。收到噩耗,陈渡几乎是第一时间赶到医院,一边注意安抚温茹的情绪,一边想办法联系国内外顶尖的医生。这些,宋林汐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