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很默契地相视颔首，宋林汐注意到她瞥了一眼莫泽言。
“你们认识？”宋林汐有些敏感。
“不认识啊，”莫泽言满眼困惑，“可能她就是觉得我眼生吧。”
宋林汐没多想，毕竟今天下午，他们还有一个重大任务，她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
“让陆队一个人去，我心里不踏实。”偏偏出于某种不可明说的原因，真正的交易地点，陆卓诚只告诉了沈峋和顾霁禾。
“那就做好后勤保卫工作呗！”莫泽言倒是很放松，“话说来都来了，要不要顺便去看看罗昌？”
那是一定得去的，宋林汐还背着陆卓诚的托付。死生之际，没有亲朋好友在侧的身影才会愈加孤独。
罗昌的情况比顾霁禾更糟糕，多处粉碎性骨折，脸部严重烧伤，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
明明真正的撞击发生在副驾，他怎么会更严重呢？
所有关隘仿佛都在此刻倾覆，没有人知道接下去的路该如何走。毕竟罗昌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助力。
望着病床上那副瘦弱的身躯，莫泽言眼眸里，第一次溢出冰冷：“林汐，这一次陆队长，打算带多少人去啊？”
宋林汐眼捷微颤，迎着莫泽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说：“陆队的决定，我可没有权利知道。”
莫泽言挑了下眉峰，轻微俯身和宋林汐平视。
这莫名其妙的举动令宋林汐感到一丝不适，她下意识转身离开，只留莫泽言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追着，嘴里还不停嘟囔：“想吃什么早饭？”
还吃什么早饭？就这一团乱麻早就把她的肚子和脑子全喂饱了。有时候，她不得不佩服她哥“天塌下来当被盖的”绝美心态，这乐观的马达怎么不分一个装在她身上呢？
走出医院大门，宋林汐终于转过身拦住莫泽言：“沈队在邓鑫家，地址我马上发给你，我现在去心语找许姐姐。”
不容拒绝的，宋林汐钻进汽车。
莫泽言只好朝一溜而出的汽车尾气招了招手。
邓鑫，金惜文，她的速度倒是快。
莫泽言退到马路边，瞥了一眼宋林汐发来的位置，退出界面，在导航上输入“连坊生态园”。扫一眼后，他若无其事掏出车钥匙，往锦盛小区开去。
对于此刻的“职业杀手”来说，他可以有太多伪装，人皮面具已经算小儿科了，更高级一点，如果那日在久畔海上灰飞烟灭的诸仿真人还有一些不曾露面的兄弟姐妹，那才是真正完美且好用的杀人工具。
什么样的凶手会认为往人心脏上横插一刀都不会置人于死地，非得竖着再补一刀呢？除非这个人对于人是否活着，是否死透，没有清晰的感知和概念。
沈峋回忆着陆卓诚昨天说的话，冲小区保安打了声招呼，没想到一出门正好碰见话的原主人。
“沈队，”莫泽言摇下车窗，“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沈峋的思考能力一时停滞，愣了一会才说：“邓鑫的父亲马上会过来，你回去接待一下。”
莫泽言有点意外，接待受害者家属的重任，在这个关头，怎么着也不应该由侦查员揽下，但他十分从容地接受了这个安排。正好，他也不想乱跑。
望着汽车拐了个弯驶出小区，沈峋给局里的同事发了条微信，只要莫泽言不出去，他的一举一动就都透明。
不知道为什么，今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起，沈峋就很不安，喉咙里总堵着一口浊气，心跳也乱了拍。以往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感觉，让一向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沈峋都隐隐想要让步。
事情没有发生之前，最忌讳自己认定不好的结果。
沈峋冲着湛蓝的天空连喘几口气，让寒风肆意刮过喉咙，直接给全身血液来了一剂冷冻，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抬步前往心语。
金惜文的证物……或者说是遗物，许清宴和宋林汐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沈峋赶到的时候，她们不约而同递上三封信——
一封是周烬川的，一封是顾霁禾的，还有一封是金惜文自己的。
诚然，宋林汐和许清宴已经拜读过了。
直到此刻，沈峋才明白上锁的柜子里究竟放着什么。周烬川和顾霁禾的信并没有驱散他脸上的黑云，看到金惜文的信，他呆住了。
里头是一张白纸。
这是什么意思？沈峋拿着信纸走到窗边，可惜阳光并没有给他答案。
金惜文和邓鑫的手机都被凶手当做战利品收走了，电脑里除了日常工作记录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之于金惜文，唯一特别的恐怕就是这张白纸。
可惜这纯然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白纸。
沈峋：“你们先回去吧。”
宋林汐和许清宴相视一眼，一言不发地带上了房门。
沈峋转过身，将白纸平铺在桌面上，目光重新扫向另外两张白纸黑字。
周烬川的文字虽然矫情，让他看了怒火中烧，但至少他能看明白。而顾霁禾的，毫无章法，毫无逻辑，像是随笔一写的“灵魂诘问”，却偏偏让他汗毛直立——
“如果真的因我一念之差，造成你们所有人死亡的结局，我是否能接受？”
“如果我来这里的意义，就是要改变结局，我是否愿意？”
“如果改变结局的代价，是我从这个世界抽离出去，我是否能坦然面对？”
“你们不该死亡，你们的人生不该如此跌宕，是我的错，我是凶手，我是罪人。”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给你们一条康庄大道。”
沈峋的额头渗出冷汗，信纸皴开一条褶皱。没有缘由，他自动把字里行间所有的“你们”都归结到特侦队所有人身上，包括周烬川和陆卓诚。
沈峋猛然抬头，时间已经逼近下午两点，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办法联系上陆卓诚了。两秒的停顿后，他冲出心语。
最后一发子弹贯穿黑衣人胸膛，陆卓诚整个人蜷在角落，扔掉手枪，破窗漫进来的阳光晃过他的眼睛，他艰难抬手，鲜血滴在脸上。
四个黑衣人举枪逼近，陆卓诚垂眼轻扫，右手慢慢伸向后腰，握住匕首。就这四个戴着面罩的丑东西，他用冷兵器，照样能杀出去。
生态园的交易是彻头彻尾的陷阱，里头埋伏了人，外面的枪手三两下就摸清了警方的一切动向，准得跟有人在陆卓诚身上装了追踪器似的。
仅存的理智中，陆卓诚庆幸，没有带太多人。离得最近的枪口已然对准他的喉咙，陆卓诚猛地拔出匕首——
砰砰砰！
不远处突然炸起一片枪响，趁四人愣神的工夫，陆卓诚骤然腾起，匕首扎穿一人肩膀。下一秒，四个黑衣枪手接连中枪倒地。
陆卓诚的视线几乎是跟着他们一起下移——他没力气了，他撑不住了。再来什么牛鬼蛇神，他只能听天由命了。
恍惚中，他确实看到了一个人影，不过不是死神，也不是阎王爷。当然不可能是，他压根就不信这个！
他看到那个人影单膝下跪，伸手按住他腹部的伤口，还摸索着想往他衣服里塞什么东西。
他是一个怕痒的人，尽管连呼吸都很费力，他还是忍不住轻笑：“就算你跪下，也不准对我的身体上下其手……”
“给我闭嘴。”周烬川怒道。
他们惊讶的不是在这里碰到彼此，而是有一段莫名的时间差。来这里之前，他们谁也没有料到这个陷阱会这么离谱。别说原料，连充数的白粉都没有。
只有无数名黑衣枪手，伏击来这里的一切活口。
陆卓诚确实闭了嘴，任由周烬川按压伤口，直到他摸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刚亮起，陆卓诚的血手就压了上去，周烬川想撇开，他却发了疯般死死攥住。
“你找死吗？”周烬川眼眶微红。
“你应该很清楚，我活不了了。”陆卓诚的血手黏在手机屏幕上，眼睛里透着湿漉漉的血腥，“我不在乎你对我的尸体做什么，我只要你完完整整地回来。”
周烬川第一次觉得这破手机那么重，第一次确定这个人那么欠揍。两秒失神时间，那只血手缓缓滑落，手机的重量终于恢复正常。
周烬川颤抖着松开左手，迎上那双不甘心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我不是反派（十七） 真是个坏主
脚还踩在油门上, 沈峋便瞥见生态园外面横七竖八的尸体，等他终于提着那股莫名的强烈不安走进生态园，迎接他的是满屋血腥，以及靠在角落里, 死不瞑目的陆卓诚。
这一次行动, 堪称是对来这里所有人的绞杀, 跟着陆卓诚的二十名警察，无一幸免，而那些装扮如一的五十名黑衣枪手，也全部丧命。
所谓诱饵, 真的只是口头诱饵。
彼时赵远正在和齐仁城商讨有关第十二版归识的事, 接到电话第一时间赶来后，沈峋已经控制住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