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烬川！”
手腕一阵刺痛，周烬川才猛然清醒，刚刚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手里的匕首，已然刺破他的衣服。
于隐揪住他的衣领，怒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是啊，他到底在干什么？他应该在……完成阿声的愿望。
痉挛终于停止，滞在喉咙里的一口血腥松了松，周烬川抬眼迎上于隐的目光——猩红的湿润的目光，低声开口：“对不起。”
于隐微怔，缓缓松手。
他发现阿声的时候，阿声比那个时候的自己还小，还悲惨，纯然冻得只剩一口气。连他都不敢笃定能把这小孩救活。
可这小孩求生的本能比一般成人还要强，手都冻僵了，还拼了命抓住他的裤脚。
救，也许能救活，救活以后，也许能多活一段时间。不救，他抬头望了一眼黑夜下的棉絮，活不过天亮。
那一夜过后，他那颗被各种工具改造修补过的“机械心脏”，第一次，重新有了温度。
“不用说对不起，要是没有我，他早就死了。”于隐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个女孩，怎么样都不该死。”
话音一落，于隐把周烬川拉起，拍掉他衣服上的尘土：“交给我吧，你去找他。”
刺骨的冰凉打在脸上，周烬川才彻底恢复清醒，他擦干手，警惕地望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听到有人推门而入的动静，罗昌没动，目不转睛看着监视器：“来得正好，看看你的这位师妹，有没有把你的光辉事迹漏掉。”
画面里，顾霁禾正艰难地向沈峋吐出真言，追溯到周烬川在前良村遇害，止步于他们三个在城西树林木屋见面。桩桩件件，一字不差。
这个角度，周烬川甚至能清晰看到沈峋脸色的变化。
“你们还真能折腾啊。”罗昌似笑非笑道。
还好，她没事了。
周烬川站在原地，看着罗昌的背影，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罗昌似乎很乐意听到这个问题，关掉监视器，转身迎上周烬川的目光，两秒的停顿后，他轻微一扫，啧声：“你现在急需一场……完美的睡眠。”
区区五十多个小时没合眼，对于周烬川来说算不了什么：“我现在急需一个答案。”
罗昌脸上的伤已经精心处理过，粗粗一看竟没什么痕迹，他弯下眉眼，温和地回答：“一个人，一批货。”
“人我已经有了，他就站在我面前，虽然还不太完美，但我很享受把他慢慢变完美的过程。至于货，我非常希望，他能帮我拿到。”
罗昌说话的语气十分诚恳，连眼神里流露的情感都情真意切得可怕。但凡换个心不硬的，或许已经走过去跳进他下一个语言陷阱了。
可惜天花乱坠的咬字撞不进周烬川的心坎，他不动声色，却总觉得腰间的枪有点不老实：“你会怎么动我？”
这就是罗昌觉得他非常有意思的地方，从来不会去接别人的话，丝毫不掩饰，丝毫不客气，而且，很想让人顺着他的问题给出答案。
罗昌欣赏着他，准确来说是欣赏着他的皮囊：“首先，废了你。”
周烬川的右手下意识蜷起，指尖扣向枪套。
“别紧张，我不会把你变成只会眨眼睛的人形玩偶，只是让你以后……挥不出拳头而已。”罗昌说着缓缓走近周烬川，“然后，我会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全部清除干净，让你的意识经历一场梦幻般的旅程——”
“等醒过来，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有多美好。”
这已经不能用疯子来称呼了，周烬川竟一时找不到与之相匹配的词汇。
“他叫什么名字？”
罗昌没料到这个略显突兀的问题，掉线了一下，说：“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鲲鹏展翅，纵横碧落。”
周烬川：“……”
好不容易忍住想骂人的话，罗昌这副如痴如醉的鬼样子又令他莫名火大。
“他叫江北冥。”罗昌突然说。
很陌生的名字，只是此刻起，它将在周烬川脑海里占有一席之地。
“恕我冒昧，他是你什么人？”
救命恩人？知遇之人？亲人？爱人？什么人值得翻天覆地去找一个替代品，还要不惜一切代价把替代品改造成正主？
罗昌眼尾微挑，思考了一会说：“朋友，很有意思的朋友。而且你也知道，他是个天才，我这个人，向来喜欢和天才打交道。”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可不是天才。”
罗昌抬起手，缓缓伸向周烬川的脸，须臾间，被周烬川一把打掉。罗昌丝毫不恼，反倒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是，你一直是。”
你是一个管控自己命运的天才。
“说正事吧，周队，想让这里的人活下去吗？想让小于离开我吗？”罗昌顿了顿，似乎是想等他的答案，虽然他深知他的答案，却还是非常渴望他能自己说出来。
“想。”周烬川如他所愿。
“最后一批原料我必须到手，不管你用什么方式，相信我，第十二版归识的结果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周烬川望着他眼里的认真，问：“你做到这个地步，只是为了弥补江北冥的遗憾？”
“嗯……一开始确实如此，可现在，我有一个不能放弃的理由。”罗昌直直看着周烬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我不是反派（二十二） 胆大包天·
挂完水出来, 碰巧和寒风撞了个满怀，莫泽言立起领子，整个人缩进大衣里。这里的冬天比国外还难熬。
估摸着随路拦下出租车的可能性不大，他只好艰难地把手和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往回走进急诊大厅, 打开某打车软件。
刚下完一单, 一条陌生短信跳了出来：
【小小警告，好自为之。】
刹那间，从门缝里溜进来的寒意精准灌入他的血管，本就堵塞的鼻腔全然封了口。他哆嗦着点开拨号——
不接, 没人接, 还是没人接！
他的脸涨得通红，连过路的护士都忍不住开口询问, 可他全然没有回答的心情, 只能一个劲地拨打着电话。
接啊！接啊！快接啊！
手里的药袋已经变了形，他活像一只快要烧焦的蚂蚁，只差一步便要升天了……
终于, 电话接通了。
“怎么了哥？”
听到宋林汐正常的声音和语气, 莫泽言快要飞出去的心脏总算乖乖回位, 他缓了口气才说：“没事，你回家了吗？”
此刻的宋林汐刚包扎完伤口，还在排着队等医生下结论。
张玉家的门虚掩着，没开灯, 宋林汐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回应, 然而她一踏进客厅就遭遇了袭击。
也不知道那人是拿什么东西砸的，可能没下死手，也可能是她头铁, 总之在地上睡了一会就自己醒来了。
家里根本就没人，房东说张玉和她丈夫早就搬走了，再回拨过去，号码直接成了空号。宋林汐只好先迷迷糊糊地来了医院，这会还没来得及和沈峋汇报这一档子事，莫泽言的电话却追了过来，而且一连好几个。
宋林汐倒是听不出她哥有什么不对劲，便实话实说：“我在医院，刚刚去现场被人偷袭了，不过没事，很快就回去了。你呢？你感冒好点了吗？”
前四个字一出来，莫泽言就取消了回家的行程，这会已经冲出急诊大厅，恰巧拦下一辆送病人前来的出租车，一股脑钻进后座：“哪个医院？我马上到。”
直至此刻，宋林汐才察觉出她哥的情绪有点不太对，瞥了一眼长龙似的队伍，她报出了地址。
头确实疼得厉害，可她着实想不通张玉为什么要骗她，难道是她被人威胁了？但是把她遛过去敲一下脑袋有什么意义吗？莫泽言偏偏在这个关头连番电话轰炸，简直就像早有所料。
听完一切，沈峋陷入沉默，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有四个字：胆大包天。
仿佛犹豫良久，沈峋才小心翼翼地问：“这些，真的只有你和卓诚两个人知道？”
顾霁禾明白他意指何处，就像周烬川自己二话不说就跳车跑路，毫无征兆，她和陆卓诚的某些一唱一和，也是发自内心的没有缘由的默契。
“是，”顾霁禾说，“但是……他走的那天……我去找过……我们的老师。”
此刻沈峋才知道十年前在启康县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或许也能理解周烬川的做法。可他蹦出来的第一念头仍然是：任性妄为。
可周烬川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关于连坊生态园的事，你有什么看法？”沈峋话锋一转。
犹记那天在资料室，陆卓诚明确告诉她，生态园的交易是陈谦明约的，虽然现在已经追查不到任何证据，可陆卓诚以及二十名警察倒在那里，是事实。
“师兄说……季书琪参与的……从来都是……原料偷渡……和仿真人……没有任何关系。”顾霁禾顿了顿，胸口起伏明显变得急促，“他那个时候……就在怀疑……莫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