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了灯可不一定就会睡觉。
陈设简单的老屋没放什么重要值钱的东西,黄兴是本村人,和村里人关系都不错,谁家有大事小事也会主动帮忙,几乎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他是个老好人。从他经常给“傻子”送饭就能看出来。
村长说黄兴年轻的时候也出去打过工,后来可能没赚到钱就回来了,从此就继承了祖上的几亩良田,过上了自给自足的安生日子。
沈峋问道:“他就没有想过娶妻生子吗?”
“他爹娘没得早,村里人也帮着介绍过,可家里就那个条件,连村里的姑娘都看不上……”村长一脸可惜,“人蛮好就是没钱,搁谁也不乐意啊!”
人蛮好,好人,沈峋只在村民围攻随风的时候匆匆瞥了一眼黄兴,他实在没办法对这两个几乎跟随他一路的字眼表示认同或是不认同。
先前走访的时候,严一舟的同学老师差不多都配合过一遍,严一舟在班里算半个小透明,朋友很少,老师对他的关注度也不高,毕竟他无心学习成绩垫底,有关个人品格的话,普通正常不突出。但听到他在成年当天就跑去纹身,老师同学还是略感意外。
宋林汐根本不知道顾霁禾到底想了解什么,但还是默默陪着她在校园里四处晃悠。
走到操场的时候,顾霁禾停下脚步,这个点正好有两个班级在上体育课,体育委员带着全班慢跑热身,体育老师站在树荫底下聊着天。
这个场面不禁让宋林汐想起几年前在学校训练的时候……一把辛酸泪啊。
“我觉得他可能也有病。”顾霁禾毫无征兆开口。
“?”宋林汐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龟速移动的人群,“谁有病?”
“严一舟。”顾霁禾转过身看着宋林汐,“周队和沈队去过医院,叶听雪也交代了严长宇有先天性心脏病,可凭二十多年前的医疗技术,他的心脏病真的能说治好就治好吗?”
哪怕现在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宋林汐愣了两秒:“所以呢?”
“所以既然有能造成庞冬凌急性心力衰竭的毒,那有没有可能,也有让严长宇强制稳定心脏问题的药呢?”顾霁禾说出这个猜测的时候语气很轻也十分不确定,却令宋林汐后背一凉。
“许姐姐曾经说严一舟的心脏确实比一般人要大,但检查没有异样,段俞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宋林汐顿了顿陷入沉思,“可要是他也有病,和他的父亲一样被人用药控制,那……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随风被人下过毒,让野狗撕咬尸体也许不是他的本意。”
人虐待狗,作为报复,让狗虐待人似乎很合理,可如果合理本身就有强制性,那毁尸就有毁尸的目的。
“常规毒理检验呈全阴性,残存的尸块也没有异常。死者脸部的皮肉因为被剥离无法检测,但是牙齿并没有发现异样。”许清宴一手翻阅严一舟的尸检报告,一手举着手机。
“除非是注射,死者的皮肤以及皮下组织几乎全部损毁,无法观察到针孔、瘢痕或者其他给药痕迹。”
顾霁禾听得认真,一旁的宋林汐看她看得认真。
叶听雪他们三个被人用在乎的人威胁才不得已躲在隐泉村制毒试毒,可在那之前,他们理应没有任何把柄落在那个人手里。如果他们本身清白,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一定是向外求助,以亲人相威胁更应如此。
可他们没有。还是陆卓诚的问题点醒了顾霁禾。
其实叶听雪自己说过的,在第一次审讯的时候,她有病,以毒攻毒,便好了。
“许法医,你有给叶听雪做过毒检吗?”顾霁禾问道。
“做过,结论是未检出。”许清宴补充道,“随风体内除了麦/角/酸/二乙酰胺,也没有检测出其他药物成分。”
叶听雪一定还隐瞒了不少事。
周烬川挂断沈峋的电话走回审讯室,翻了一眼似笑非笑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鬼点子的陆卓诚,逐步走到叶听雪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上级失踪了,你现在打算怎么自保?”
没等叶听雪反应过来,周烬川压低声音:“前不久我们抓了一个嫌疑人,他用谎言掩盖谎言,企图拖延时间甚至埋没真相,可惜在最后的招数没使出来之前,他就突发急性心力衰竭,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
周烬川顿了顿,等叶听雪眼里的恐惧溢出来,接着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为引发却毫无痕迹的意外,比如随风想保护的狗会把严长宇的尸体啃食干净,比如严长宇不知道从哪捡来恰好只剩下最后一粒的归识药瓶,比如你哥哥的女儿偏偏成了ASDD患者的攻击对象……”
“再比如二三十年前,同病相怜的你们三个聚在一起。”
叶听雪的表情已然凝固,碎片式的记忆画面开始在脑子里翻江倒海,一时之间,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听不到审讯室里的空调声。
一片混沌后,她看见十来岁的随风笑着抱起把她逼到角落的狗,用稚嫩的声音对她说:“别怕,狗不会伤人,我叫随风,你饿了吗?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有时候陆卓诚不得不佩服周烬川一本正经信口雌黄的本事,随便给他一个切入点他就能把嫌疑人的保护壳敲碎。
嗯……合不合适另说。
周烬川若无其事走回对面坐下,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陆卓诚。
“!”陆卓诚后知后觉,他刚刚在挡监控!
陆卓诚瞬间收起表情正襟危坐:“你和严长宇制毒,原料在哪?你们的上级应该不会三天两头送过去吧?”
叶听雪垂着眼,嘴唇微张,细密的汗珠挂在额头,似乎还没有从周烬川刚刚的话里缓过神来。
“看来真的会啊。”陆卓诚直直盯着她,“恩人,上级,还有别的关系吗?”
叶听雪沉默不语。
陆卓诚轻叹:“算了,既然你还没考虑好怎么说就先别说了,来的时候没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你的病是彻底好了还是还要吃药啊?身体是自己的,你得上点心,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我看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周烬川,你还得去找黄兴呢,千万别再晚一步带具尸体回......”
“不要!”叶听雪猝然打断,抬起发红的眼睛,“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他什么也没做!严长宇是我杀的,尸体是随风叫狗解决的,随风的毒是我下的,救助站的现场是我伪造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叶听雪绷紧全身,从容不迫的语气被彻底打乱,一口气认下一切罪责,此刻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伪造现场就是为了不让我们发现严长宇的尸体,如果随风知情,他一开始就不会在垃圾场分尸。”周烬川毫不留情戳破她的谎言,“人救不了,命能救,但前提是我们得知道他在哪,否则只能等他的上级动手了。”
叶听雪愣了一瞬,皱眉垂眼,仿佛在竭力思考着什么。过了许久,她才低声开口:“我不知道他上面的人是谁,原料确实是他送过来的,三天一次,他每隔三天就会去一次......前良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我是受害人(十二) 如有雷同纯
两个月前, 自以为成功研制出归识的严长宇想用它换取下半辈子谋生的财富以及和家人团聚的机会,棋子一旦有了思想便只能是弃子,杀人分尸是黄兴一人所为,叶听雪知情, 随风不知情。
随风虽然以傻子的身份躲在村里, 可他并没有人形牵挂, 唯一在乎的就是村里的野狗。
随风身上有一股疯劲,简直和野狗一模一样,倘若有一天这股疯劲成了形,黄兴也害怕自己会成为那群野狗的食物, 于是想除掉这个隐患, 顺便利用他再除掉一个人。
“我们一开始选择的地方就是救助站,早失踪的那两个人一直被关在那里的地下室, 严一舟和左亮是我们引过去的, 我们也没有想到随风会在垃圾场动手。”叶听雪至今感到不解。
陆卓诚不屑轻笑:“因为随风不是傻子,你们用他的狗他会察觉不到吗?”
叶听雪猛地一顿,后背窜上寒凉。随风是故意的!那天晚上处理严长宇的时候他看到了!他是故意要让他的尸体被警察发现, 他是想......
“为什么要除掉严一舟?”周烬川打断她的思绪, “还是说严一舟才是你们的第一目标?”
叶听雪此刻也顾不得随风那家伙的破烂心思, 缓了口气说:“因为他们父子都有先天性心脏病。其实严长宇的病根本就没有治好,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用药,一开始他不知道,后来上瘾了, 上面给了他药方, 他自己也会配,而且效果很好,所以他就私自给他儿子用了。”
陆卓诚顿时觉得他的心脏也有点不舒服, 归识还没完,又搞出个治疗先天性心脏病的特效药?
T到底有多少“人才”?
叶听雪完全推翻了之前的供词,一天下来总算没有白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