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你和霁禾再去现场看看,我去一趟简涵的大学。”沈峋说。
顾霁禾和宋林汐听到后立马走出实验室,沈峋却停留在原地,和不明所以的许清宴对视。
“怎么了沈队?”许清宴觉得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沈峋愣了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般低声开口:“当年你父亲急性酒精中毒身亡后,给他做尸检的法医也发现了他身上的陈旧性钝器挫伤,和你母亲一样。”
许清宴这才读懂了他的眼神,忍下莫名浮上来的笑意,她一脸淡定道:“原来进特侦队的人真的不可能有任何秘密。请问沈队,和我说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
确实没什么意义,只有一点私心。
犹记许清宴刚加入特侦队的时候就给自己贴上“生人勿来,熟人勿近”的标签,这几年倒是把中间四个字撕掉了,但只归功于高强高压的工作。
沈峋从拿到她资料的那一刻起就很清楚原因,后来不知道在哪些瞬间将同情转变成了心疼,直到现在,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走出执念的牢笼。
沈峋一时答不上来。
许清宴向前一步,拿走他手里的尸检报告,面不改色道:“姜无霜是自杀,许衡是意外死亡,他们身上有什么伤什么病并不会影响结果,更何况已经十一年了,这个结论没有再改变的可能。”
在沈峋微凝的神色中,许清宴将报告收录,头也不抬地问:“你看到了真相的门槛,觉得这些年的坚持没有白费,所以现在可以毫无顾忌地来开解我是吗?沈队,你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来说服我?”
有些话,许清宴并没有挑破,毕竟沈峋所谓真相的门槛,并非全然是他自己努力摸索的结果。那就更是连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都不好意思甩出来。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被无限放大,沈峋无声地凝着她,许清宴始终没有接受他的眼神。
“等罗昌新一轮的研究结果出来,或许之后再服用归识的人就不会再是未检出了。”留下一句话,沈峋低头走出实验室。
许清宴指尖一顿,缓缓抬头看着简涵的尸体。
她知道姜无霜一直在吃药,各种乱七八糟的药,当时的她作为高中生,一个月回一次家,不是因为学业繁忙,而是想避开令她窒息的氛围以及猝不及防的暴力。
姜无霜坠楼后,警察带走了家里所有的药,她记得很清楚,少了一瓶。没人问她这个问题,她也没说,许衡那边是怎么解释的她就不知道了。
检出了又如何呢?只是报告上改几个字而已。
听顾霁禾分析了一路,宋林汐觉得一团乱麻,她最烦的就是去思考叙述者说谎的可能。人只有两个脑子还是太少了。
车在小区停下,宋林汐急需一瓶冰水冷静冷静,于是疾步走向小区门口唯一一家小超市,顾霁禾先一步上了楼。
虽然不能排除洪忆晨说谎的可能,但顾霁禾认为这个概率并不大,毕竟简涵坠楼的时候,他的不在场证明是确切的。
再不济就是两人身份互换,简涵没病,有病的是洪忆晨,她实在承受不了在暴力中的爱,所以自杀了。而洪忆晨失去了唯一愿意爱他的人,于是也走向了死亡的结局。
这个版本的故事似乎更悲痛一点。
撕开封条走进客厅,顾霁禾习惯性扫视一圈,然后逐步走向卧室。房门开着,阳台上的落地窗也开着,一如昨日他们两次过来时的模样。
夫妻俩的生活很简单,房间的装潢也很朴实,该看的地方都看过了,事实证明不管是简涵还是洪忆晨,坠楼的时候空间里都不存在第二个人。
还有什么线索会被漏掉呢?
走到门口,顾霁禾骤然停住。秋风悄无声息地溜进来,落地窗帘被轻轻掀起。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
“顾姐姐,怎么不进去啊?”
顾霁禾猛地回头,大步上前拉住宋林汐的胳膊:“林汐,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要向陆队求证,你现在带我去找他!”
“啊?”宋林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霁禾拉着走出大门。
“砰”的一声,穿堂风戛然而止,空气里的腥甜渐渐弥散。
周烬川靠在衣柜旁的墙壁上,左手捂着右上臂的伤口,血液顺着右手指尖缓缓滴落在地。他咬牙瞥了一眼地上的弹头,以及蓄势而发的红点——
他现在站的地方是整个房间避开落地窗的唯一死角,剩下的都在狙击范围内,包括门口。
这个报应是不是来得太快了?
顾霁禾绝对发现他了,前有狙击手,后有警察,怎么逃出去?
周烬川抬手摸了一下衬衫的第二颗纽扣,正准备拼一把速度,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极轻的倚靠,干涩的摩擦,靠墙,掏枪,紧接着便传来陆卓诚不带任何语气的喝问:
“周烬川,你在里面吗?”
周烬川略微仰头,无声地叹了口气。不远处的红点轻微动了动。
“沉默没有用,你周烬川,也从来不是一个会用沉默逃避问题的人。”
右臂的刺痛感逐渐消失,指尖微麻,伤口开始肿胀发热。周烬川用左手扣住肘部,慢慢抬起右臂贴紧胸口,轻笑道:“陆卓诚,带了多少人?”
真切听到那个声音,陆卓诚还是怔了一瞬,他能察觉出,他的语气不太对,问出这个问题也有点奇怪。
十来秒的空白后,陆卓诚不动声色地回答:“不多,但抓你,我一个人就够了。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进去?”
此刻的空气被他们两个人围着挤出潮湿,每一拍的心跳都像踩在地雷上。
片刻的停顿后,周烬川不疾不徐的声音传来:“要是我出去,你怎么保证一个人抓我?”
陆卓诚望向门口,周烬川的声音在房间靠西偏角落的位置,他依稀记得那里应该是个衣柜,可以说是整个房间的死角。
这里是三楼,按照周烬川不要命的逃跑性格,他应该早就撞破窗玻璃利落地滚了,怎么可能还有闲工夫和他耍嘴皮子?
周烬川死死盯着地上的红点。刚才顾霁禾出现的时候,它往门口偏了,不过那个人没有开枪,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得罪过有狙击枪的家伙,至少在以三个月前为限的基础上。如果不是新欠下的债,就只可能单纯是他倒霉。
“好,我进去。”
听到陆卓诚的回答,周烬川瞬间绷紧神经,脚步声越发清晰,就在红点往门口移动的刹那,他一个箭步扑向陆卓诚,子弹堪堪擦过肩膀,皮衣应声裂开一道细缝。
这对外面的人来说无异于平地惊雷,导致他们的枪口比周烬川慢一步举起。
两个人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姿势滚在一处,周烬川环住陆卓诚的脖子,提溜着将他拽起,黢黑的枪口顶住他的太阳穴,依着前面三名警察的速度慢慢后退,退出客厅。
陆卓诚没有挣扎,没有失态,眼底平静无波,他清晰地听到了周烬川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喜欢拿活人当靶子练枪的人吗?”
陆卓诚不懂这句话的意味,直到被带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他才凝声开口:“周烬川,这里是三楼,我的命可没有你这么硬。”
周烬川闻言轻笑,抬眼扫了一圈对准他的三把枪,淡淡道:“想当我的人肉垫子?下辈子吧。”
话音一落,他猛地推开陆卓诚,像那日一样弓身化作一道弧线,完美地从窗户飞了出去。
这种事情似乎也有熟能生巧的可能性,等陆卓诚扒住窗沿往下看的时候,一辆黑色SUV疾驰而过。
“都守在这里别让任何人进去!叫人把对面的烂尾楼围了!”撂下两句话,陆卓诚飞也似地冲下楼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我是旁观者(六) 信就信到底
咳出一口腥甜后, 周烬川撑着座椅缓缓直起身。
阿声瞥了一眼后视镜,等他眉宇间的痛苦渐渐平息,才蹙眉问道:“谁开的枪?”
周烬川艰难地保持着直挺的姿势,轻声问:“听得出来吗?”
从小在枪林弹雨中长大的阿声有一个异于常人的能力, 加上他与生俱来的敏锐以及对危险物品的疯狂好奇心, 他思考了一会说:“改装长枪管, 估计精度挺差的,要是专门原来对付你的话……除非那个人太自信了。”
果然和他想的差不多。周烬川缓了口气,音调提高了几分:“不是冲我来的。”
“嗯?”阿声有点惊讶,转念一想, 除了他应该也没人知道周烬川的动向。
虽然那栋烂尾楼早就被他们盯上了, 可对面的小区并不在他们的监视范围之内,周烬川会过去纯粹是他自己临时起意, 而且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搞懂他的想法。
阿声叹了口气:“刚刚于哥给我打电话, 差点没把我骂死,你现在又伤成这样,回去以后他要是真把我削了, 就没有人陪你乱逛了。”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