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自从他们居家办公后就几乎和外界断联了,洪忆晨还会隔两天出趟门买东西丢垃圾,简涵则成了实打实的宅女。就连看望母亲也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宋林汐查过简涵的手机,和她联系最多的就是收剧本的责编。
回市局的路上,顾霁禾莫名一直在想简涵的剧本内容,她趁问询没结束的时候偷偷扫了一眼,那是个有点凄美的故事,女主和男主一见钟情,男主却因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告而别,后来女主迫于各种压力只能和别人结了婚......
按照以往的剧情走向,要么是男主杀回来破镜重圆,要么是这个“别人”就和男主有关,再狗血一点所谓不得已的苦衷就是生离死别。
不过简涵没有写下去,也永远没有人会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了。
“简涵体内没有检测出药物成分。”许清宴的表情异常沉重,“但她身上有多处散在性陈旧性钝器挫伤以及皮下淤血,符合既往暴力伤害遗留痕迹。”
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峋最先开口:“家暴?”
“总之我不认为这些伤会是她自己造成的。”许清宴说。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向来冷静的许法医此刻的情绪却莫名有点激动,尽管她自己极力克制住了内心的愤恨,但这点异样还是被其他人尽收眼底。
宋林汐站起身:“我去找洪忆晨。”
“我和你一起去吧。”顾霁禾说着跟在宋林汐身后。
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晚高峰,他们堵了一个半小时,去的时候顺畅多了,估计四十分钟就能到。
“我觉得洪忆晨挺情真意切的,顾姐姐,这能纯装出来吗?”
“不好说。”顾霁禾头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换季的老毛病又犯了,“有些人就是会觉得暴力也是一种表达爱意的方式,热暴力冷暴力都算,同时他们也会把这个当作检验受暴者是否忠诚的唯一标准。”
宋林汐闻言死死攥住方向盘:“什么变态?!”话音一落,她猛地踩下油门。
顾霁禾下意识抓紧安全带。但没这个必要了,人生当中唯二在车里历经生死的惊险已经过去。最近那群不三不四的人似乎真的安分了不少。
直到红灯把车拦住,宋林汐才放松下来,怒气跟着缓缓消散,自言自语般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许姐姐这么生气......”
顾霁禾听在耳里。装模作样的疯子确实最容易让人火大,不过许清宴的怒意或者说是恨意并不止于此。
正义感得不到满足,多年求索不可能还会有结果,再看到类似的事便会自然而然往自己身上套。
坠楼,家暴,警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杀,彼时的许清宴怎么也无法接受,就算真的是母亲自己跳了下去,也一定是被父亲逼的,她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疤就是证据。
可惜这并没有办法给父亲定罪,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像往常那样出门买醉。许是老天有眼,他倒在了酒桌上。
不知道后来的十一年里,她有没有接受这个结局。
毛苑小区到了,此时已是深夜,本就寂静的地方显得更加阴森。顾霁禾刚想打开手机确认一下简涵家的门牌号,走在她前面的宋林汐突然停下脚步。
尚未褪去的血迹旁又多了一具尸体——
洪忆晨死了。死因和简涵一样。
门上了锁,两把钥匙都在房间里,屋子里没有外来入侵痕迹,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就连那碗吃了一半的牛奶燕麦还好好地放在桌上。
顾霁禾发现简涵的文档被动过,原先光标停留在她打下的最后一个字上,如今却跑到了前面——洪忆晨看了她的剧本。
“见鬼了。”陆卓诚忍不住说了一句,目光掠过黑夜落进对面的烂尾楼。
如果是病发坠楼还能归结为意外,洪忆晨一个全然清醒的人,在这个堪称密室的环境下,目前除了自杀没有其他可能。
畏罪?受不了失去妻子的打击?还是他隐瞒了自己的病症?
“洪忆晨是孤儿,户口落在福利院,除了简涵外没有别的家属。”宋林汐在白天的时候就顺便查了一下洪忆晨的资料,“他离开福利院后去过很多地方,直到和简涵相遇结婚才定居下来。”
可惜逛街的姐妹花似乎打算在外面吃完夜宵再回家,夜猫子青年也早就戴上耳机开始了新一轮电竞游戏,楼上的住户到家后直接钻进了被窝......
和简涵一样,洪忆晨的离开也悄无声息。如果顾霁禾和宋林汐没有过来,或许明早报案的就是那个和他一起发现简涵尸体的遛狗大爷。
“我们走的时候他的情绪并没有到这个地步,而且他当时还问了我什么时候能把简涵的尸体领回去,不像是一个会突然自杀的人。”沈峋看向翻阅文档的顾霁禾,“霁禾,你白天就在看,是剧本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房间的门正对沙发,顾霁禾完全没有发现沈峋竟然时刻注意着自己的举动。
“嗯......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简涵没写完的这个剧本和她其他作品的风格差别有点大。”
毕竟顾霁禾也是短剧爱好者,市场主流的“快狠爽”她还是略懂一些的,这个未完的故事到目前为止都没有那种味道,如果是为了制造一个可以盈利的本子,她并不觉得简涵能够如愿。
“那我去联系一下简涵还有洪忆晨的责编。”宋林汐说着走出房间。
顾霁禾抱起两本笔记本电脑,打算回市局好好研究一下他们的文字,转身看到陆卓诚还站在阳台上,便出声打了个招呼。
陆卓诚下意识应了一声,但她发现他的视线并没有往下,而是平平望到对面。
顾霁禾愣了两秒,揣着好奇心走到他身边:“陆队,那栋烂尾楼有什么问题吗?”
陆卓诚仿佛陷入回忆,夜色下的眼神有点恍惚:“想到很久以前碰到的一个案子,和这里的情况有点像,死者坠亡,现场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不过死者本身有吸毒史,当时差一点就以毒瘾发作意外跌落结案。”
顾霁禾没有发问,静静等着下文。
“后来有人多管闲事提出了一个可能性。”陆卓诚顿了顿,“一个人在某些情况下确实会莫名其妙接受伤害自己的诱因,比如让那个毒瘾发作痛不欲生的人得到解脱的希望,再比如......”
“让洪忆晨自愿为简涵殉情的信仰。”顾霁禾接上他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我是旁观者(五) 真是倒霉
“如果我再早三年遇到你, 你是不是就能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可我爱的人一直是你啊。”
“不,另一个你把我当成了别人。”
顾霁禾通宵看完剧本,一口闷完沈峋送来的冰咖啡,昏沉的脑袋总算清爽了些许。但说实话, 她看得有点上头。
洪忆晨和简涵的写作风格完全不一样, 前者的文字大开大合, 情节跌宕,读起来只觉酣畅淋漓。后者则比较细腻,情意绵长,主打细水长流。文字, 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他们的性格。
线上工作, 除了改本聊剧情外,手机里的联系人都对他们的生活一概不知, 更不用说会有人知道简涵是ASDD患者了。但是没有人对简涵未完的故事有印象, 或许是她还没来得及投稿,也有可能是她根本就没打算投稿。
原先不成熟的猜测被彻底打了回来,因为在洪忆晨的身上也发现了大大小小程度不一的瘀伤。有点像......
“互殴?”宋林汐不可置信地看着两具尸体。
许清宴同样困惑不解, 但如果是自己伤害自己, 伤口不太可能遍布全身。
沈峋瞥了一眼尸检报告,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洪忆晨说简涵发病的时候会说胡话,会哭会闹,会伤害自己,可他没有提到她会伤害别人。”
比起以往他们碰到的喜欢进行无差别攻击的ASDD患者, 简涵的情况着实特殊。
“简涵不出门, 不社交,发起病来唯一在她身边的就只有……”宋林汐说着看向洪忆晨,“他把自己变成了简涵的发泄对象?”
“以暴制暴。”顾霁禾缓缓开口。
简涵发病殴打洪忆晨, 洪忆晨为了自保或者为了控制她,只能还手。
这个可能性很大,因为顾霁禾在洪忆晨的电脑里找到了一个以简涵名字命名的文件夹,上千篇文字都在记录他和简涵每一个看似普通的日子,包括简单的幸福和不得已的痛苦。或许连简涵都没看过她老公的电子日记。
顾霁禾极快地瞥了一眼许清宴,发现她的神色变了几分。
“所以还是……”宋林汐回过神看着沈峋,试探性问道,“一个意外,一个自杀?”
目前为止,他们没有发现任何他杀的可能。
陆卓诚今天一大早就根据简涵手机里挂灰的电话号码去寻找她最后工作的剧组,想向他们了解她和洪忆晨相识的情况。昨晚他和顾霁禾不谋而合的猜想进一步加重了他们对这起案子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