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其中一个人就是这家伙？”陆卓诚瞥了一眼监控截图，“那另一个呢？”
顾霁禾沉思片刻，说：“我觉得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是那天晚上想把我从烂尾楼推下去的人。”
枪击案的嫌疑人，绑架案的受害人。或者再换个说法，洪忆晨的双生兄弟，洪景晨。
陆卓诚和沈峋交换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在怀疑顾霁禾是想把零碎的线索硬串起来的事实下，他用带着几分质疑的语气问：“为什么是百分之五十？”
“因为他要么是，要么不是。”
“......”
陆卓诚忍俊不禁，沈峋和许清宴也无话反驳。这没由来的逻辑倒是让紧张的气氛松了几分。
但在顾霁禾看来，这个逻辑是通顺的。如果在很早之前，周烬川就锁定了洪景晨，并且得知了他的住处，守株待兔却一直没有成功。
他或许等不及了，选择釜底抽薪，再打探消息，从福利院到毛苑小区再到烂尾楼，他完成了他的目的。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顾霁禾缓缓道，“放火的人要抹掉那两个地方的一切痕迹，准确来说是人的痕迹，不管是我们，还是别人，都查不到那里住的人到底是谁。”
沈峋看着顾霁禾的眼睛，凝声问：“别人是？”
顾霁禾有点无奈，事已至此有些哑谜再打下去就没意思了。等身后的脚步声停下后，她平静开口：“沈队，陆队，许法医，林汐，你们希望周烬川去哪？希望他成为哪里的核心成员？T还是制药集团？”
“目前来看，我个人认为T的可能性更大一点。那别人自然就是制药集团了。想的东西不作数，说出口才能成章，我帮你们说了，以后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你知道什么？”陆卓诚猛地上前，用近乎逼问的语气说。
“陆队，你应该是我们之中最清楚的。”顾霁禾不紧不慢接过他审视的眼神，“审叶听雪的时候你不都看到了吗？不然你为什么要拿走那段监控呢？”
“你！”陆卓诚发紧的目光逐渐变得不可置信。
为了搞清楚周烬川是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在启康县的时候，顾霁禾就把和他有关的所有审讯视频都翻出来看了一遍。
他对叶听雪做的小动作，监控没有拍到，其实那个角度陆卓诚也不一定看到了，如果不是那边的同事告诉她陆卓诚也来调过监控，顾霁禾并不会注意到他也在那个时候就起了疑心。
当然这个细节，原本陆卓诚应该打算一直瞒下去的。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然我们现在就把两段录音再听一遍。三个月，他手下有人，可以肆无忌惮开枪放火，所有善后工作都滴水不漏，这还不明显吗？他已经接触到集团核心了。”
顾霁禾面无表情地说：“凭什么？人格魅力吗？可能有一点吧，但我更愿意相信他只是撕掉伪装，变回了十年前那个想要持刀伤人的周烬川。”
顾霁禾顿了顿，嘴角轻微上扬，语带讥诮：“所以啊陆队，放一次水试探一下就够了，不然连他都会觉得，你这个对手差了点意思。哦不对，是我们这些对手都差了点意思。”
针落可闻，除顾霁禾外，每个人都僵在原地，轻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半晌，陆卓诚神情一松，冷笑道：“那他走就走了，为什么要把胡青留给我们？”
“因为人证物证，缺一不可。”
“为什么要在烂尾楼里救你？”
“因为我活下来，才能告诉你们是他带走了开枪的人。”
陆卓诚似乎很满意这两个答案，抬眼凝神：“都听到了吧？我已经帮你们试过了，以后就没有必要了。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就地击毙，他现在身上的秘密，是真的值得我......值得我们好好挖一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我是旁观者（十一） 旁观者不会
“一百二十七、一百二十八、一百二......嗯？少了一只！”
瞄准镜下, 阿声正仔细确认着白鸽的数量，在地上散步的，在树上吹风的，在空中恣意的, 还有......莫名直冲过来停在他枪口上的。
“嗐, 这下齐了。”阿声伸出手, 调皮的小家伙轻轻落在他手背上，“诶你们先别过来，别吓着它！”
阿声背后三米远的地方，正站着一个把无语写在脸上的人, 以及一个嘴角挂着浅笑的人。
“我一直以为, 这些鸽子是专门培养出来练枪的。”
于隐听得一愣，不可置信地扭过头看着周烬川：“你的想法确实特别, 这要是让阿声听见......”
话音一落, 前方狙击的枪口猛地对准周烬川，那只鸽子正稳稳停在瞄准镜上方，扣住扳机的人悠然开口：“也不是不行。”
非静止画面持续了半分钟, 于隐轻咳一声打破沉默：“别闹了。”
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走, 阿声笑着放下枪口。
“邬千最后的行踪出现在百桦县, 这个人的思维方式也很特别，他或许对自己的求生技能比较自信，选择了一种极为朴素的躲藏方式……”于隐说着，阿声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将手中的枪扔给周烬川。
于隐瞥了一眼继续道：“他躲进深山老林了。不过也不排除那里还藏着能保他的人, 或者能带他远走高飞的人。”
“邬千？”阿声蹙眉，“谁啊？”
“就是那天我让你放了的人。”周烬川举起阿声牌自制狙击枪淡淡回应。
“......”阿声估计把这辈子想骂人的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选择一句：“你有病吧？我就说能让你眼熟的肯定不干净, 你放走他干嘛？”
周烬川好似没听见，透过瞄准镜欣赏鸽子打架。
“这你就不懂了吧？”于隐上前一步拍了拍阿声的肩膀，“周队最擅长，放长线，钓大鱼。”
砰！
阿声猛地转身，子弹擦过鸽羽扎进泥地，两只互殴的鸽子振翅惊飞。
这家伙拿子弹劝架呢！
阿声叉腰松了口气，刚转过身就被丢过来的枪撞了个满怀。
“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你去不去？”于隐问。
阿声一脸震惊地看着于隐：“你也要去？”
“百桦县我们的人太少了，想放一批在那里，而且……”于隐纠结的眼神瞥向周烬川，无奈轻笑，“洪景晨说，之前被我们毁掉的两个地方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住所。周队似乎非常肯定，警察已经盯上邬千了。”
阿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周烬川，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拔高音量：“于哥，他上次在车里……”
“我知道。”于隐打断。
阿声微愣，急道：“你确定不管管？”
于隐一脸放松地看着阿声，不紧不慢反问：“查到孙盼山，你用了多久？他用了多久？”
阿声顿时没了声音。
“走。”周烬川撂下一个字抬步转身。
继那晚在会议室把早就想好的措辞说出来后，顾霁禾度过了无比安静的三天，无人打扰，无人找她说话。
连唯一的一次会议也只是浅浅听了一下有关那个男人的信息，知道他叫邬千，知道他本是启康县人，知道他最近一次出现在百桦县。
于是他们把手头的工作紧急处理完，踏上了前往百桦县的路。
期间她还去了一趟学校，看望了一下导师方泽楷，向论文初稿完成一半的陈渡点了个赞。
此刻，她正坐在陆卓诚的副驾上，一脸平静地享受着被前挡风玻璃揉碎的阳光。
这样的感觉真好。
两辆车几乎同时在县公安局门口停下，解开安全带的后一秒，她听到陆卓诚的低语：“其实我们挺有默契的。”
顾霁禾微微一笑，推门下车。
早就收到消息的岑队已经等在门口，她是一名十分干练的女警，两三句就把有关邬千的消息讲述完毕。
平络镇是百桦县最西边的小镇，常住人口少，地方偏，再往西就是群山。山里以前还有几家农户，后来都搬到了镇上，如今那里就是一片荒山。
邬千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平络镇，小镇不大，排查两天无果后，岑队认为他很大概率进了山。
西沉岭地如其名，天光沉进连绵的山坳，整座山岭都沉浸在阴翳中。山势陡峭，林木遮天蔽日，也没什么正经山路。
这种地方，藏个人，埋点什么，易如反掌。找个人，发现点什么，难如登天。
如果只是躲，没水没粮，还随时冒着被飞禽走兽当成美味的风险，心再大的人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南北各有一条水路，北边河窄，水浅流速快，顺着河道能直接绕出山区。南边是条宽点的溪谷，隐蔽性更强。两条路都能避开主路和卡点，邬千只要下水，踪迹就断了。”
岑队指着地图介绍道：“如果两个地方都派人围堵的话，一来是动静大容易打草惊蛇，二来是，我们的人手确实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