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跑不太可能,很大概率有人接应。”沈峋若有所思地说,“人一多,对隐蔽性的要求就高了。”
“我不这么认为。”陆卓诚淡淡开口,“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逃命,溪谷流速太慢,险中求胜更符合他的心境。”
宋林汐和许清宴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是要兵分两路的节奏啊。
半晌的沉默后,角落里的声音悠悠响起:“为什么不能两条路都走呢?”
岑队这才注意到顾霁禾,刚刚她一直站在角落一言不发,加上她给人的感觉安静内敛,她还以为她是新人,只听命令不提想法。可如今这句话倒是有点醍醐灌顶的意思。
“这里,双河口。”岑队指了指两条河交汇的地方,“水面乱,芦苇密,岔口多,危险性大,他要是真敢跑到这,就能随时在两条路之间换船换路线。不过要是求稳妥,直接往北边或南边的分道走就不会经过了。”
“如果他要改道,一定会在一开始就故意留给我们一个错误的方向。”沈峋抬头,“岑队,目前山里有什么发现吗?”
“我派出去的人先去了南边,暂时没有什么发现。”
“那我们就去北边,保持联系。”陆卓诚说。
山里信号时断时续,有时候对讲机里的电流杂音会完全掩盖人声,模糊不清的回应也会被山风扯得支离破碎。要是邬千算准信号差故意在岔路口拖延时间等通讯切断,再扰乱追踪方向就轻而易举了。
五人沿着北河行驶了一段路,时间接近下午四点,岸边泥地上留着一串新鲜的脚印,深浅一致,方向笔直,一直延伸到水边,水面上还飘着一小节断裂的芦苇。
真正忙着逃命的人,脚步不会这么稳,更不会留下一整条完整的痕迹。邬千最后把路铺在了北河。
沈峋刚想联系南溪的同事去双河口堵人,对讲机里传来勉强能听清的声音,在南溪岸边也发现了类似的痕迹。
“?”邬千这是闲着没事干两头玩?
“不可能。”陆卓诚笃定道,“他要是有那个精力绕过整座山南北两边都跑一遍,早就自己游出去了!”
虽然有点夸张,但并非没有道理。翻山越岭,光靠两条腿的话,一天一夜恐怕都够呛。
“那就是还有第三拨人。”沈峋脸色骤变,“配合邬千,迷惑我们。”
顾霁禾蹲下身看着地上的脚印,抬眼望向一望无际的水面。或许也可以不配合,只是单纯想迷惑他们。
“那个芦苇不像是船桨划断的。”顾霁禾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说,“如果有人走到河边跳下去,把芦苇弄断再从另一个地方上岸......”
“再往前看看。”陆卓诚接上她的话疾步向前。
沈峋拿起对讲机,信号又断了。
“这是车痕!”许清宴一惊。
几道清晰的轮胎印斜斜切入草丛,纹路深,压痕重,一看就是近期刚刚碾过。车轮印并不规整,边缘带着草屑和湿泥,一路向着远离河道的山林深处延伸。
这下麻烦了!水路也有可能是个幌子,接应邬千的人或许从一开始就打算开车带他离开。
“沈峋,你带她们去双河口,我们跟去看看。”陆卓诚向顾霁禾使了个眼色。
“小心点。”沈峋说完冲宋林汐和许清宴一招手。
五人往回走了一段路后分别上车,背道而驰。山势复杂,没有人知道前面会有什么。
顾霁禾有些提不起劲,山里的空气并不清新,也许是前两天刚下过雨,泥腥味久久不散,而且歪七扭八又颠簸的山路着实让她有点晕车。
顺着车辙开了很久,周遭的景象越发陌生,顾霁禾顿时有种迷路的感觉。
“陆队,还要往前吗?”
好像已经到了山林深处,陆卓诚在岔路口停下。
刚刚的车辙明显是双向的,那辆车从某个地方开到河岸,在附近停了一会后又原路返回,如今浅淡的痕迹仍旧向前无限延伸着,一眼望不到头。
“你猜第三拨人会是谁?”陆卓诚目视前方,一脸平静道。
远处的斜阳渐渐隐进山头,不出半个小时天就会黑,队伍分散,搜寻难度加大,危险性直接拉满。是追是停,此刻只在驾驶员的一念之间。
细细想来,邬千在启康县的出现很奇怪,不排除纯然巧合的可能,就算他当时没有大喊大叫,估计也会有其他眼尖的人发现不对劲。
与其说他是引火线,不如说他是一个恪尽职守的旁观者。
旁观者不会参与游戏。
“留下脚印和车印的不一定是同一批人,也许那辆车上的人和我们的目标一样。”顾霁禾漫不经心地说,“但他们好像觉得……邬千根本不会走水路,甚至根本不会跑出这座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我是旁观者(十二) 孤注一掷
南溪的同事没有收到消息, 于是有两个人也来了双河口。五个人在附近的芦苇丛里搜寻一圈后,天彻底黑了。
没有脚印,没有车辙,也没有船靠岸的痕迹。这个口子不算小, 摸黑搜索估计得用上大半天。
对讲机里传来陆卓诚断断续续的声音, 他们决定顺着车辙继续追下去。
“沈队, 你说邬千会不会还没有跟他的接头人搭上线?”宋林汐举着手电晃过水面。
“你不会是想说南北两边的痕迹都是别人做的吧?”许清宴扒开一处芦苇问道。
嗯,她确实这么想过。毕竟目前为止,根本说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在找邬千。
“邬千有过三次出入境记录,他虽然是启康县人, 但他在老家留下的行踪轨迹并不多, 郭队去他家看过,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居住痕迹了。”宋林汐顿了顿, “我怀疑他在我们走后就离开了启康县。”
许清宴动作一顿, 变了形的芦苇依旧顺着晚风肆意晃动:“林汐,你觉不觉得陆队和霁禾有很多事瞒着我们?”
许清宴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百桦县的同事离得比较远不一定听见, 不远处的沈峋一定听得分明。
宋林汐的视线已经从水面上移开。她不是一个喜欢在背后评价任何人的人, 但是此时此刻, 或者从那晚莫名其妙被强行灌输了一套逻辑章法后,她确实有点忍受不了了。
宋林汐走近许清宴,并下意识看了一眼沈峋的背影,缓缓道:“他们两个一唱一和, 无非就是想坐实周队叛逃的罪名, 可我不信就是不信,如果要演戏的话,我可以配合。我感觉我配合得还可以。”
许清宴轻微凑近, 压低声音:“我也这么觉得。”
“那......”宋林汐的声音也跟着轻了几分,将视线转向沈峋。
“沈队的压力太大了,有些话他不能说。”许清宴附耳道。
宋林汐瞬间意会,若无其事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装就装吧,就是不知道要装多久。一阵夜风刮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阿声把大衣领子往上拢了拢,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静坐在对面的两个人,“你们不冷吗?”
他俩皮衣敞开,周烬川里面穿着一件圆领长袖,于隐穿着衬衫。
于隐轻叹:“让你出门穿羽绒服,你自己不愿意。”
“......”阿声裹紧大衣,根本止不住哆嗦,“这对吗?”
十一月中旬,山间夜晚,阿声确实高估了自己的抗冻能力,可对面两位也太......阳气太足了。
“我们到底为什么要下车跑进这个洞来?”阿声抬头扫了一眼乌漆嘛黑的岩壁,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天灾还是人祸造成的。
于隐看向提议人周烬川,他的视线正有些发虚地落在地上,过了好一会才像是随口一说:“车里太闷了。”
“还闷啊?”阿声有点无语,“来的时候我可是看着你把那一堆破玩意拆下来的,你这次可别再捎点什么小礼物上车,没有信号再让你干扰了。”
周烬川默不作声。
“他的意思是,”于隐看着阿声缓缓道,“想让你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阿声呼吸一滞,发抖的身躯竟也跟着镇定下来。
自他有记忆起就住在白城,曾经他的世界里只有白色,茫然的白色,后来有了红色,黑色,再后来又添了绿色。人工植物园,一百二十九只鸽子,各式各样的枪,就是他生命的全部。
外面的世界他见过,第一次只觉眼花缭乱,第二次激动万分,第三次仍旧兴奋,第四次就稀松平常了......
这一次他更是心生怨恨:没想到会这么冷!
“大可不必。”阿声又忍不住打寒,“我觉得我守着那些小家伙就够了。以后要真出去了就两条路,要么死,要么坐牢。死就死了,把牢底坐穿还不如死呢。”
“嗯,这一点你确实可以请教一下周队。”于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阿声微愣,往前一凑:“我真的很好奇,你要是回去,会怎么样?”
于隐的视线也跟着拐了个弯,周烬川仍旧垂着眼。这里没有灯,微型手电发出的光只能勉强看清五指,周烬川的表情完全匿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