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能不能治,能活多久,全靠运气。家人对他们避之不及,陌生人也戴上有色眼镜,会不会有这么一个瞬间,他们真的想和另一个自己碰面呢?
“从入院时间来看,他们对裘素梅的需求也有可能是自己提出来的。”
沈峋和陆卓诚走在疗养院公园里,接近中午,护士都在想方设法把这里的“小朋友”哄回去吃饭。
陆卓诚微低着头陷入沉思,突然被藏在假山后面拿着水枪的男人打了个措手不及。追过来的护士连声道歉,陆卓诚拍了拍湿掉的肩膀,示意没关系后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其实他也想过,如果归识真的是一种正常的特效药就好了。
拐过亭子,陆卓诚猛地顿住脚步,一旁的沈峋也瞳孔骤缩——
围墙角落,有一个人背对着他们,似乎正低头找什么东西。
沈峋和陆卓诚相视一眼,确认四周没人后,握紧腰间的手枪逐步逼近。
他应该不会注意不到背后的动静,然而直到距离拉近到五米,他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动作,没有转身,也没有离开的趋势。
沈峋和陆卓诚交换了一下眼里的困惑。
“周烬川。”陆卓诚叫了一声。
背影明显愣了一下,抬起头,缓缓转过身迎着面前的两道枪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我是旁观者(十七) 灵魂需得以
周烬川一脸淡定地抬起右手, 食指指尖在耳道口轻轻一按。
他戴着耳机!
阳光在他身上裁出利落的形状,他的眉骨很高,即便被强光直直照着,眼睫投下的阴影也纹丝不动。
“你来这里做什么?”沈峋问。
周烬川缓缓抬眼, 平静的目光落在两人脸上, 淡定开口:“看望一位……朋友。”
“朋友?”陆卓诚失笑, “到底是你之前说的都是假话,还是你现在连假话都懒得说了?”
肝胆相照的托付,并肩而立的誓言,从哪一刻起付之东流了呢?如果不是沈峋还在, 陆卓诚恨不得冲上去抽他一巴掌。
周烬川默不作声。
“你胆子也太大了, 真以为我们不敢动手吗?”陆卓诚的指尖扣住扳机,“这次还打算怎么跑?翻墙?还是插翅飞走?”
这两个主意都挺馊的。
周烬川几不可察地笑了笑, 轻微仰头舒了口气:“不跑了, 我跟你们回去。”
“?”陆卓诚和沈峋都怔了一瞬。哪怕是以前搭档的时候,他们也猜不透他的心思,更何况现在。
陆卓诚枪口微移, 说:“把你的枪放地上。”
“没带枪。”
在两人狐疑的神色中, 周烬川有些不耐烦地反问:“看望朋友, 我带枪做什么?”
“也就是说,你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我们?”沈峋紧紧盯着他。
周烬川发苦道:“我躲你们还来不及。”
再怎么胆大妄为,他也没有到倒反天罡去追警察的地步。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陆卓诚打量了他一番,把视线定在他的右耳:“把耳机摘了。”
周烬川顿了两秒, 干脆利落摘下耳机。
“自己走过来。”陆卓诚说。
周烬川没抬步, 黑色耳机落在他的掌心。忽地,他抬手一抛,指尖漫不经心一扬, 耳机划出一道轻飘的弧线飞向空中。
落地之前,一声极轻极锐的枪响破空而来,子弹精准命中耳机,塑料外壳瞬间炸成细碎的黑屑。
陆卓诚和沈峋一时错愣,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团在空中消散的碎片。
“我没带枪,但我身边一直有个枪法还可以的家伙。”周烬川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我现在又不想回去了,你们开枪吧,不然他就开枪了。”
“你!”陆卓诚的指尖轻微发颤,强忍怒火后,他发出一声轻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你抓回去。”
陆卓诚平举着枪缓缓挪步,在距离只剩两米的时候,周烬川冷声开口:“别过来了,他真的会开枪。”
陆卓诚像没听到似的继续靠近,猝然间炸开一声尖啸,子弹擦着他持枪的右臂飞速掠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陆卓诚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逼近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袖子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灼热的刺痛瞬间席卷。
后面的沈峋绷紧身体,脸色骤变,强压下想要回头的冲动。
周烬川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前方,语气恢复平淡:“我朋友来了,你们要见见吗?”
沈峋这才感受到背后的脚步声,转身的刹那,一股沉猛力道在后颈炸开,他持枪的手骤然一软,瞬间失去力气,眼前一黑直挺挺倒在地上。
陆卓诚没有回头,但右手的枪也举不起来了。
“周烬川,我就问你一句,你是自愿的吗?”
周烬川一脸淡定地迎上他眼里的期许,直到人影走到陆卓诚背后,他才漫不经心地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陆卓诚深吸一口气,收枪低头,极快地吐出一个字:“走。”
周烬川仍旧没动,就在陆卓诚疑惑抬头的时候,他轻声开口:“对不起。”
下一秒,陆卓诚猛然倒地。
“朋友?”于隐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周烬川,“这个词太危险了,下次不要随便用。”
周烬川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捡起掉在草丛里的追踪器:“那个女人有点本事,是我小看她了。”
“难得。”于隐轻笑道,“没关系,我想她会以一个名正言顺的方式和新的交易人碰面。”
周烬川向来不喜欢接别人卖的关子,几秒的沉默后,于隐接着说:“她的小姨裘素梅,死了。而且我猜,这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两个来这里的原因。”
“那就简单了。”周烬川说着大步流星往前走,“等他们把案子破了,我们去葬礼现场守着就行。”
“嗯。”于隐跟在他身边,“你是想帮忙加点速,还是追进第三条线?”
“我现在想回去欣赏一下裘素梅的大作。”
五个人中,有三个身患绝症命不久矣,定做仿真人是他们自己的心愿,希望能在走后给家人留个念想。有一个纯粹是刷到裘素梅的账号觉得有趣,正好也有一点有钱没处花的苦恼,于是激情下单。剩下一个,失踪了。
阮天成,三十九岁,未婚独居。据同事反应,今天他突然不明缘由旷工,在老家的父母也没有他的消息。
四十平的出租屋简单干净,看得出来他是个生活习惯不错的男人。他的房间里摆着画具,画架上贴着一幅画到一半的向日葵。他还是个喜欢画画的人。
昨天下午两点,整栋公寓因为水管故障停水,而此刻阮天成家的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还是浑浊的——他很有可能在昨天下班以后就没有回家。
这个时间点失去音讯......
宋林汐和顾霁禾回到市局后尝试定位阮天成的手机,但失败了。
“小宋姐,裘素梅的行车记录仪一直开着。”一个刑警拿着监控数据走进来。
11月26号晚上7点53分,一个人影经过裘素梅车前,看方向是从院门口走向别墅。10点21分,那个人影再次出现,此时的方向是从别墅走向院门口。之后便再没动静。大约三个小时后,行车记录仪没电了。
裘素梅遇害的时间正是26号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而那个人影,正是失踪的阮天成。
“可裘素梅的手机里并没有她和阮天成的通讯,邮件也没有。”宋林汐盯着监控屏幕,“难道是不请自来?”
裘素梅的别墅里外都没有装监控,毕竟她本身就在做一些不能为人所知的事。
五个人中,和其他四个人的联系都能在她的个人账号上查到,除了阮天成。顾霁禾想到了那封被简涵自己删除的邮件。
“档案袋里的人基本能分为三类,因为绝症命不久矣的,觉得好奇想私人订制的,还有……”顾霁禾看着阮天成的人体数据资料,顿了顿说,“ASDD患者。”
她不太能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玩味心态,把另一个人格剥离出来赋予肉/体,灵魂得以安放,每天和暴戾恣睢的副格面对面,交流,生活,然后驯化?还是与其和解?
在这场巨大的事与愿违中,和自己和解太难了,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化作执念,何况是一个从始至终都在影响人生的事?
顾霁禾突然心口发涨,紧接着是一阵抽骨的疼。或许他们想要的不是和解,而是以暴制暴。
手机铃声响起,顾霁禾瞥了一眼后跑出市局。
清晨离开的时候,陈渡的状态还是很差,可惜顾霁禾现在不能陪着她,原本以为她打电话过来是想寻求些安慰,没想到却抛出一个新的信息。
“她还有个侄女?”
“嗯,”陈渡的声音有点哑,“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裘阿姨跟我说过,不过她们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