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盲,相公换了三个都没发现_岩一山【完结】(114)

  他满脑子都是云娘刚才往前迈出的那一步,和她语气里那丝真实的紧张。

  自从上次决裂后,他以为她再也不会关心他的死活了。

  可是现在,她在紧张他。

  纪阙那颗原本在嫉妒和愤怒中煎熬的心,突然就像是干涸龟裂的土地迎来了春雨,疯狂地涌出了一阵隐秘的狂喜。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几乎是在瞬间,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云娘态度软化的原因。

  她吃软不吃硬。

  他越是强硬、暴怒,她就越是退缩、封闭。但他如果受伤了、虚弱了,她就会本能地靠近。

  纪阙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往日在朝堂上算计人心的狡诈,在这一刻被他毫不犹豫地用在了这个他最在意的女人身上。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逞强说“一点小伤不碍事”,而是顺着云娘的话,极其自然地将身体的重心微微倾斜。

  他看着云娘,眉头微微蹙起,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在阳光下更显得没有血色。

  “嗯,是有点疼。”

  纪阙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是那种习惯发号施令的强势,反而带着一丝平时绝不会出现的沙哑和虚弱。

  他甚至极其刻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另一只手虚虚地捂住左臂的伤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云娘。

  “昨夜……遇到了一些麻烦。”

  他含糊其辞地解释着,语气里透着一种疲惫至极的脆弱:“本来想强撑着回府处理的,没想到刚才那马冲过来……为了拉你,扯得有些深了。血好像止不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纪阙的声音低哑, 带着几分难掩的虚弱,那双总是像狼一样锐利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云娘, 眼底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渴求安抚的暗光。

  云娘看着那顺着他指尖滴落的暗红, 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强撑什么?血流多了是会要命的。”

  云娘的声音不再有那种刻意的疏离,而是带上了一丝有些气恼的急切。

  她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伸手从袖中抽出一条干净的细棉帕子,上前一步,极其精准地握住了纪阙的小臂。

  纪阙浑身一震。

  他下意识地想要瑟缩,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她指尖传来的那点微凉的温度。

  云娘将帕子叠厚, 用力压在伤口上方两寸的地方,借此减缓血流的速度:“按紧这里。”

  纪阙低着头,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发顶。

  她身上没有熏染的名贵香料味, 只有一股极淡清苦的草药气味。

  这股气味奇异地抚平了他的暴躁。

  “春芽,”云娘转过头, 有条不紊地吩咐道,“去对面的药铺, 跟掌柜的说借一间后院的净室, 再请坐堂的大夫备好止血的伤药和干净的热水。”

  “哎!奴婢这就去!”

  春芽虽然看着纪阙发怵, 但对云娘的话言听计从,立刻拨开人群往药堂跑。

  纪阙垂眸看着自己指尖不断滴落的鲜血, 又抬眼看向正欲转身去寻药堂的春芽,突然开了口:“慢着。”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失血后的虚弱,但那股习惯性的发号施令依旧在。

  春芽被他叫得脚步一顿,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云娘。

  云娘皱起眉头, 转过身来:“殿下,您的伤口很深,若不及时去药铺清理止血……”

  “药堂人多眼杂,南城现在到处都是眼线。”纪阙打断了她的话,他往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与云娘的距离。

  他那双常年透着锋芒的眼睛,此刻微微垂着,目光里刻意收敛了所有的攻击性,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示弱。

  他紧紧盯着云娘那张脸,放轻了声音:“我不想去药堂。云娘,就像以前在定村那样,你用草药帮我敷一敷,行不行?”

  定村。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插进了两人之间那道因为之前的争吵而竖起的高墙上。

  云娘的心底微微一动。

  她刚刚才和万以贞确认了需要接近纪阙但如果她现在表现得太过热络,或者顺水推舟得太快,他绝对会察觉出端倪。

  所以她不能立刻答应。

  她需要一个“半推半就”的过程,才能让这一切显得合情合理。

  云娘语气里透着一种本能的抗拒:“但这里是京城,不是定村。”

  可她越是拒绝,纪阙心底那股想要靠近的执念就越深。

  他之前对云娘的态度确实太过强势。

  那时他看着她被别人觊觎,无论是纪永祚还是游刃,那种属于皇权中心培养出来的不容他人染指的绝对占有欲,让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硬,就能把她圈在自己的地盘里。

  可那次在东宫夹道的争吵,云娘那种决绝,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那种挫败感至今还在他心头盘旋。

  所以此刻,当他再次面对云娘时,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近乡情怯”。

  他不敢再强迫她,只能用这种带着心机的示弱,去赌她骨子里的那份实在和心软。

  “除了你,我现在谁也不信。”纪阙看着她后退的动作,没有再往前逼近,而是站在原地,任由左臂的血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语气里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孤寂,“若你不管我,我便在这站着,流干了拉倒。”

  云娘听着他这近乎无赖的话,眉头锁得更深了。

  两人僵持了片刻。周围已经有路人开始朝这边指指点点。

  最终,云娘像是被他打败了一般,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里,有几分是对他伤势的无奈,也有几分是她自己演出来的妥协。

  云娘没有再看他,转身往巷子里走:“跟我走吧。”

  纪阙看着她妥协的背影,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得逞的暗光。

  ……

  马车在南城的青石板路上辘辘前行,最终停在了一座幽静的院落前。

  纪阙走下马车,抬头看着眼前这扇紧闭的黑漆大门,以及高耸的院墙。

  院门被春芽推开,纪阙跟在云娘身后跨过门槛。

  院子里的陈设极其精致,花木扶疏,假山流水,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用心,甚至连铺路的石子都被打磨得圆润没有棱角,生怕磕碰了主人。

  但纪阙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座院子的围墙比寻常宅院高出许多,院子里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树木,甚至连窗户的雕花都做得格外的密实。

  这根本不是一个用来给人居住的宅院,这就是一个极其精美插翅难飞的金丝雀笼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和怒火在纪阙胸腔里翻腾。

  可当他看到云娘熟门熟路地穿过游廊,走到正房门前时,那股怒火又渐渐平息下来,转化成一种隐秘扭曲的快意。

  游刃费尽心机打造的铁笼子又如何?

  现在,是他纪阙,堂而皇之地踏进了这里。而且,是她亲自带他进来的。

  “进屋吧。”云娘推开房门,转头对他说道。

  屋内的布置并不奢华,反而透着一股清简的药香味。

  云娘让纪阙在罗汉床上坐下,自己转身去柜子里翻找医药箱。

  纪阙坐在那里,目光贪婪地打量着这个充满了云娘气息的空间。

  片刻后,云娘提着药箱走过来。她打来温水,用剪刀剪开了纪阙左臂上被血浸透的衣袖。

  那道刀伤终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边缘因为之前的强行发力而撕裂得更加难看。

  云娘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利落地用烈酒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她的动作并不轻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生硬。

  纪阙咬着牙,忍受着烈酒浇在伤口上的剧痛,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但他一声没吭。视线一直紧紧地锁在云娘的脸上。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纪阙能清晰地数清云娘长长的睫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让人心安的气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布帛撕裂和水声。

  这种久违没有任何外人打扰的独处,让纪阙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懈了下来。

  他看着云娘专注而平静的面容,之前在街上被压抑的情感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

  在云娘替他打好绷带的结,准备收回手的那一刻,纪阙突然抬起右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云娘浑身一僵。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往后缩去,头也偏向了一旁。

  纪阙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云娘躲避的动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闷痛得厉害。

  他没有继续强迫她,而是缓缓地收回了手。

  “你还在怪我。”纪阙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苦涩,“怪我上次在东宫夹道里,对你说的那些混账话。”

  云娘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整理着药箱里的瓶瓶罐罐,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殿下是主,我是民。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不敢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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