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盲,相公换了三个都没发现_岩一山【完结】(116)

  他以为昨天那一通剖白和示弱只是敲开了她的壳,但没想到她竟真的愿意分给他一丝温情。

  纪阙夹起那个虾饺送入口中,还没开始吃就开口说:“你这里的虾饺比王府里做的好吃。”

  其实他根本没尝出什么味道,但他看着云娘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云娘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安静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粥垂下的眼帘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

  她感受到了纪阙那毫不掩饰的目光。也知道纪阙现在的状态太松弛了,松弛到几乎忘了自己是个满身麻烦的皇子。

  “……你胳膊的伤很深。”

  云娘咽下嘴里的粥,突然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昨天在街上我看你身边带了那么多带刀的护卫还能见血。你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

  纪阙喝粥的动作一顿。

  若是换作平日,有任何人在他面前打探这种事,他都会立刻生出防备。但在云娘面前,在这个他刚刚卸下所有伪装的清晨,他只听出了一个女人对自己男人的怨怪。

  他放下筷子,像是终于等到云娘主动理自己,话不自觉变多了起来:“不是护卫不顶用。”

  纪阙眼神里透出一股只有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才会显露的懊恼:“是我自己分了神,没收住火,才让人钻了空子。”

  云娘微微蹙眉,似是觉得荒谬:“什么天大的事能让你连命都不要了在大街上分神?”

  纪阙下意识想开口但却突然想到昨天的事牵扯到刘白。

  在他的认知里,云娘根本不知道刘白那等事,更不知道朝堂的险恶。所以他不想平白说出这个名字,惹她无谓的惊吓。

  于是纪阙避重就轻,寻了个借口掩饰:“……是个早该落网的南边旧案犯,跟人勾结起来逃到京城。他走投无路想趁着京城最近水浑搞事情,我一时心急去堵他没收住火才让人钻了空子。”

  南边的旧案犯?逃到京城?

  哪怕纪阙没有指名道姓,但这几个字眼连在一起云娘也立刻反应过来,纪阙口中这人必定是刘白。

  她在纪阙的注视下又喝了两口粥,十分自然的回应:“你说的这些我不懂,我只知道你要是再这么折腾,你这条胳膊迟早得交代了。”

  她越是表现得不感兴趣只关心他的胳膊,纪阙就越是觉得安全。

  “我也不想折腾,但现在由不得我。”纪阙看着云娘,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奈,“春季京畿换防在即,底下的人都在看着我,容不得我不争。”

  “换防?”

  云娘眉头微微皱起,透着一股无害的模样:“那是个什么东西?”

  纪阙看到她这个样子没忍住嘴角微扬。

  在朝堂上,每个人都对这两个字讳莫如深,只有在她这里这些事情才没有那么紧张兮兮。

  他生出几分耐心,低声解释道:“所谓换防,就是把守卫京城外的几大营驻军调换驻地。这里头牵扯着十几万兵马的调配。说白了,谁手里捏着那张重新布兵的换防图,谁就等于捏住了京城安危的咽喉。”

  云娘夹了一口虾饺慢慢咀嚼着,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纪阙的眼睛问:“那现在是谁捏着,你爹吗?”

  纪阙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出声。

  “我爹?”

  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好像很陌生又很滑稽,缓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你说得对,就是我爹。”

  云娘一脸不解的看着他笑,纪阙看着云娘认真的表情生怕她再生气不理自己也连忙正了神色。

  他咳了两声继续说道:“图确实在父皇手里捏着。”

  “既然都在他那儿了,那你们还瞎折腾什么?”

  “……若是一直在父皇手里,我自然不敢起这个心思。”

  纪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隐秘的嫉恨,他身体微微前倾:“但这差事原本不是父皇亲自管的。之前一直是我那好兄长好太子在暗中主理,换防图也是他在跟进。”

  此言一出,二人皆是一顿。

  像是那层维系着表面平静的窗户纸,突然被打破了平衡。

  纪阙见云娘怔愣的模样生怕她再想起什么,或是将自己跟纪永祚在脑海里做对比。连忙开口转移注意力:“他现在自然是干不了了,他失忆之后,对这些一窍不通父皇这才把这差事和图一起收了回去。”

  ……

  纪阙一瞬不瞬地盯着云娘。

  云娘垂下眼帘,终于应了句话:“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可不就得把差事收回去么。”

  她这句话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立场,纪阙瞧着她的神色试探着伸手隔着桌子抓住了云娘的手:“天家无兄弟。云娘,这是我绝佳的机会。”

  云娘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度,抬起眼看向那张模糊不清的脸。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实在说不出口。纪阙见她没有生气没有替纪永祚说话,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跟她说了些更体己的话:“我得趁着他还没恢复记忆,办成几件实事,让父皇看到我的能耐。”

  那看来纪阙根本不知道图的具体位置,这条线是指望不上了。

  云娘眼神暗了几分。

  但纪阙这番话却无意间给她指明了另一条路。

  纪永祚曾经主理过这件事,那张图他一定经手过。

  就算皇帝后来把图收走了,纪永祚潜意识里或者他以前留下的东西里一定有线索。

  加上他现在虽然失了忆,但对她却有着本能的依赖。

  云娘反手轻轻拍了拍纪阙的手背,极其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我听不懂你们这些图啊兵啊的,我就知道你再不喝,这粥就真的没法下口了。”云娘端起碗,塞到他手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低沉的叩门声。

  “主子。”是纪阙贴身侍卫的声音,压得极低,“时辰到了,该回了。宫里传话了。”

  早晨的宁静被这生硬的禀报声瞬间打破。

  纪阙眼底的温和在顷刻间褪去,那股属于皇权中心的气息重新攀上了他的眉宇。

  “我走了。”

  纪阙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仔细听却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不舍。

  “走吧。伤口别沾水,我只简单上了点药,你回去可以再找大夫瞧瞧。”云娘头也没抬,只是盯着面前的粥。

  纪阙盯着云娘柔软的发顶,站定。

  云娘见他没动脚,抬头看向他,见他转过身大步走回云娘面前。在云娘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猛地低头,极其克制却又极具占有欲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云娘的眼睛蓦地睁大。

  “等我。”

  纪阙只留下了这两个字,便转身大步流星地推门离去。

  背影带着一种从她这里汲取了力量后的轻快。

  院门沉重地关上,将所有的杂音都隔绝在外。

  石榴院重新恢复了寂静。

  云娘坐在圆桌旁,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纪阙嘴唇的温度。

  良久,云娘缓缓站起身,用力地闭了闭眼,将眼底所有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既然那人把图藏得密不透风,那她就只能从纪永祚那里想办法。

  利用一个信任自己的失忆之人,这手段并不光彩,但她别无选择。

  “春芽。”

  云娘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把桌子收了,去备车。”

  ……

  马车在东宫那扇朱漆大门前停下时,云娘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气场的变化。

  距离她上次来这里并没有隔太久,但整座东宫的氛围却犹如经历了一场凛冬。

  昔日纪永祚刚被找回时,宫人们走路还带着几分惊惶和无措,而如今,那些细碎的杂音全都不见了。

  引路的太监弓着身子,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整座宫殿寂静得近乎森冷,透着一股不容直视的威压。

  穿过两道垂花门,快到太子的书房时,云娘的鼻尖微微动了动。

  空气中飘来一股极其浓郁的药味,苦涩、霸道,甚至隐隐带着些冲鼻子的辛辣。

  “殿下,云娘子到了。”内侍在门外恭声通禀。

  “娘子?”

  里面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欣喜,是云娘再熟悉不过的温润语调。

  宫女打起厚重的毡帘,云娘迈步进去。

  书房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那股苦涩的药味在热气的蒸腾下更显浓烈。

  纪永祚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还拿着一卷册子。

  见到云娘进来,他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绕过书案迎了上来。

  “娘子,你今日怎么过来了?外头这么冷,手炉带了没有?”他走到云娘跟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握住她的双手。

  他低着头,眼神专注地看着云娘,仿佛这座富丽堂皇的东宫里,只有眼前这个人是真切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出门时春芽给塞了手炉,不冷的。倒是你这屋子,怎么这么大的一股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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