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盲,相公换了三个都没发现_岩一山【完结】(142)

  粗布下面空空如也。

  那几张从太子书房里带出来的换防草稿,早在入宫之前,就已经被送进了点心铺。

  如今她最需要知道的,是万以贞究竟有没有收到。

  还有,那几张草稿究竟是真的线索,还是纪永祚故意摆在她面前的一只捕兽夹。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石榴院门外。

  院门刚一打开,铃兰便急匆匆迎了出来:“姑娘可算回来了。”

  她接过云娘手中的药篓,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早上果子铺送来一包糖糕,说是您从前常买的那家,掌柜特意给您留的。奴婢本想尝一块,可那糖糕包得严实,又说是只送给您的,奴婢便没敢动。”

  云娘脚步微微一顿:“糖糕呢?”

  “在屋里。”

  云娘进了正屋。

  桌面上果然放着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糖糕。她随手拿起一块递给铃兰,又拿起一块放进自己嘴里,慢吞吞地咬了一口。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见铃兰低头吃得高兴,云娘才若无其事地将包着糖糕的油纸铺平。

  油纸内侧,用近乎透明的米浆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只有沾水以后,才能显出痕迹。

  云娘端起茶盏,将指尖在茶水里蘸了一下,轻轻抹过纸面。

  一行字缓缓浮了出来。

  ——草稿是真的,但不能照着走。

  云娘看着那行字,眼底最后一点懒散彻底消失。

  不能照着走。

  便说明那张图里虽然藏着真的换防顺序,却也留下了足以让所有人送命的缺口。

  纪永祚究竟知不知道这份草稿已经到了她手里?

  他是在防皇后,还是在等另一个拿走图的人主动现身?

  云娘将油纸折起,随手丢进炭盆。

  火舌舔上纸角,很快便将那行字烧成了灰烬。

  铃兰吃完糖糕,抬起头时,只看见云娘仍旧坐在桌边,低头整理着药篓里的药材,神色与往常没有任何分别。

  “姑娘,院里的药都已经按您先前交代的收好了,一点没受潮。”

  “嗯。”

  云娘拿起一根晒干的药草,放在指间慢慢捻碎。

  “去告诉送糖糕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炭火燃烧的声音盖过去。

  “我今夜要见万以贞。”

  铃兰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收了起来:“见了以后,姑娘要问什么?”

  云娘垂下眼帘,看着指尖一点点落下的药屑:“问他城外那些兵,究竟还缺哪一段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

  暮色四合, 东宫各处陆续掌起了灯。

  纪永祚从前殿回来时,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今日被皇帝接连传召,又奉旨复核兵部近五年来的官员名册, 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片刻停歇。直到此刻, 他身上仍穿着那件玄色绣金的太子常服,腰间玉带未解, 袖口处还沾着一点已经干涸的朱砂墨迹。

  可他面上看不出半点疲惫。

  走过长廊时,遇见前来行礼的宫人,他甚至还会微微颔首。那张温润俊美的面容映在宫灯下,眉眼舒展,唇边含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与往日并无任何不同。

  然而,跟在他身后的元福与几名东宫属官, 却没有一个人敢真正抬头看他。

  就在半个时辰以前, 这位看起来如沐春风的太子殿下,也是用这样温和的语气, 当着兵部众人的面,撤了两名官员的职, 封了三间值房, 又将五名负责换防文书的主事分别扣在了不同的偏殿里。

  整个过程, 他甚至没有提高过一次声音。

  可等他走出兵部时,跪在地上的人, 后背已经全部被冷汗浸透。

  纪永祚一路走进石榴院。

  院内已经燃起了灯,门口的两盏琉璃宫灯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在积雪上投下一片明暗不定的光影。

  他掀开帘子走进正屋,脚步极其自然地朝窗边的软榻走去。

  可那里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软榻上只放着一只半旧的迎枕,旁边的小几上还摆着云娘早上没有喝完的半盏茶。

  茶水早已冷透。

  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茶沫。

  纪永祚看着那盏冷茶, 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元福心中一紧,连忙弯下腰。

  “回殿下,云娘子晌午便已经离宫了。”

  他仔细斟酌着语气:“东珠亲自护送,马车一路未曾停留。约莫未时三刻,云娘子便平安回到了石榴院。东珠亲眼看着人进去,才回来向奴才复命。”

  纪永祚自然知道云娘已经走了。

  离宫的命令,本就是他亲口准许的。

  可知道是一回事,回到这里没有看见人,又是另一回事。

  他已经习惯了掀开帘子时,看见云娘或是抱着药篓整理药材,或是趴在小几上与那几个怎么也写不好的字较劲。

  有时她困得撑不住,便会抱着暖炉蜷在软榻上睡着。听见他回来,也不睁眼,只含含糊糊地问一句,今日有什么好吃的。

  不过短短数日。这间原本只是供他临时歇息的院子,竟像是真的多出了一个等他回来的人。

  如今人走了,屋内的摆设明明一件未少,却骤然显得空荡起来。

  纪永祚伸出手,碰了一下那盏早已冷透的茶。

  冰冷的瓷壁贴着指腹,凉意一点点渗进皮肤。

  片刻后,他才收回手,唇边仍旧带着那点温和的笑意:“走了也好。”

  他的声音很轻。

  元福一时没有听清,下意识抬起头:“殿下?”

  纪永祚却没有再重复。

  他垂下眼帘,将披在肩上的大氅解开,随手递给上前伺候的宫人。

  走了也好。

  至少接下来发生在这座院子里的事,她不会看见。

  纪永祚太清楚自己在云娘面前是什么模样。

  在定村时,他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双手从前沾过多少人的血。

  他会因为云娘给他一块糖而高兴,也会因为她晚归一会儿便站在院门外一直等。他愿意跟着她上山采药,愿意挤在灶房里替她烧火,甚至会因为纪阙和游刃多看她一眼,便生出一种近乎幼稚的怒意。

  那个时候,他只是阿祚。如今记忆已经回来,纪永祚自然也还是阿祚。

  只是,阿祚从来不是他的全部。

  云娘觉得他温和,觉得他性子好,觉得他偶尔虽然黏人,却不会真正伤害谁。

  那便让她继续这样觉得好了。

  有些事情,她不必知道得太早。

  “殿下。”

  一名宫女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准备将窗边那几张用过的纸收走。

  纪永祚的目光落在她手上,语气依旧温和:“先放着吧。”

  宫女的动作骤然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跪了下去:“奴婢该死。”

  “起来。”纪永祚甚至对她笑了一下:“孤只是让你放着,又没有怪你。怕什么?”

  宫女的脸色却比方才更加苍白:“是……奴婢遵命。”

  她双腿发软地站起来,低着头退到一旁,再不敢朝那几张纸伸手。

  纪永祚走到窗边。

  那是云娘练字时留下的纸。最上面的一张,只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纪永祚。

  第一个字还能勉强辨认,第二个“永”字被她写得左右分开,至于最后那个“祚”字,则少了一笔,旁边还滴着一个乌黑的墨点。

  那日云娘学了许久都写不好,最后索性将笔一扔,气恼地说他的名字实在太难写。

  纪永祚当时握住她的手,替她将最后一笔补了上去。

  他还告诉她,往后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学。

  纪永祚将那几张纸一张张叠好,亲手放进桌边的木匣里:“这里的东西,暂时都不要动。”

  他转头看向那名宫女,声音柔和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孤记性好。少了哪一件,都能认出来。”

  宫女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再次变得煞白:“奴婢明白。”

  纪永祚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合上木匣。

  “元福。”

  “奴才在。”

  “人都到了?”

  元福神色一肃:“已经到了。按照殿下的吩咐,全部安置在不同的偏殿,由东宫亲卫分别看守。他们彼此之间尚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

  “那便请进来吧。”

  纪永祚语气客气,仿佛外头等候的不是几名即将被审问的嫌犯,而是他特意请来饮茶的客人。

  他扫了一眼横在外间与里间之间的山水屏风,又轻声吩咐:“把屏风撤了,屋里宽敞些。”

  几名小太监立刻上前。

  那座屏风是云娘住进东宫以后,纪永祚命人特意摆上的。

  平日里若有宫人进来回话,屏风便能将里间遮得严严实实,免得云娘觉得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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