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盲,相公换了三个都没发现_岩一山【完结】(3)

  云娘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半晌才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他没朋友呢。”

  “他哪里是没朋友,他是不屑跟我们这些泥腿子玩。”

  榴花四下张望了一番,见无人注意这边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云娘耳边说:“他这是怕回元京之后被我们这帮穷亲戚黏上。”

  “回元京?”

  榴花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啊,他其实是元京哪家达官显贵流落在外的公子哥,现下正等着认祖归宗呢!”

  云娘微微睁大眼睛:“真的?”

  “真的!”榴花笃定地点头,“不然你瞧村里那些姑娘这几日怎么老往他跟前凑?也就是你傻乎乎的不知道。”

  说完,她话锋一转,用胳膊肘撞了撞云良:“不过我看他心里只有你。要不你考虑考虑?刘白生得俊俏,又是读书人,日后回了元京,你也能跟着过好日子。”

  “我不要。”云娘没有犹豫便拒绝。

  榴花愣住了:“为啥?这可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

  云娘学着刘白平日里那副摇头晃脑的模样,拿腔拿调地念道:“‘三妻四妾皆常事,富贵人家自古传。’我不求这样的福分。”

  榴花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乐了:“城里头的人不都这样吗?难不成你要嫁给村口那个卖猪的?”

  云娘想了想,一脸认真道:“我也要三妻四妾。”

  “傻云娘,男人娶老婆才叫三妻四妾!”榴花笑道。

  云娘第一次露出笑意:“那我便做个男子。”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在摇曳的烛火下笑作了一团。

  最后榴花到底是舍不得看云娘一个人受苦,硬是抱着被褥陪她在灵前守了三日,直到阿奶下葬了才回家。

  可家里一空,云娘这孤女的门槛没出奶□□七便差点被媒婆给踏破了。

  媒婆王婶是第一个找上门来的。

  她倚在门口,嘴角的痦子随着说话一跳一跳的:“云娘啊,你这丫头别总是一根筋。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刘白呢?我可听说了,人家那是京城来的贵人,虽说眼下还没走,但那是迟早的事。人家是天上的云,你是地里的泥,别做梦了!”

  云娘正拿着扫帚扫院子,闻言动作一顿,认真想了想,纠正道:“我没惦记他,是他总来找我。”

  王婶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又换上一副笑脸凑过来:“好好好,不提他。婶子今儿给你说个靠谱的!村西头的赵四,跟你同岁,年轻力壮的,还会些瓦工手艺。你嫁过去,正好俩人一块过日子,多好?”

  云娘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只平静地问道:“是那个偷自家老娘的棺材本去赌坊,输得只剩条裤衩跑回来的赵四吗?”

  王婶脸上的笑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讪讪道:“嗨,男人嘛,年轻时候谁不玩两把?成家了就好了,你嫁过去管着他不就行了?”

  云娘摇摇头,继续低头扫地:“我管不住,我连家里的鸡都管不住。”

  “你——!”王婶被她这一板一眼的模样气得倒仰,指着云娘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啐了一口,“真是不识好歹!你就守着你这破屋过一辈子吧!”

  自那日后,王婶虽是被气走了,可也没死心,隔三差五就领着些男人来上门“拜访”。

  云娘倒也不怕,只是觉得耳根子不清净。

  于是她索性改了作息:白日里门窗紧闭,在家蒙头大睡,专挑夜深人静或是天还没亮的凌晨再出门干活。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出。

  云娘歇够了,重新站起身,继续拖着那人往路边挪。

  好不容易把人拖到了路边的草丛里,她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上的汗顺着脸颊滑落,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浸湿了一片。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云娘抬起头,往那人脸上看去。忽然觉得这人睡得也太死了些。

  从她发现他到现在,都过去小半个时辰了,这人愣是连个眼皮都没动一下。

  云娘伸手在他鼻下探了探。

  呼吸平稳,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于是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去拿自己的背篓。

  远处已经传来了牛车的铃铛声,还有村里人说话的声音。

  云娘背起背篓,看了眼草丛里的人迈步往镇上走去。

  云娘刚要走,脚踝忽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她低头一看,是那人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云娘低头看着抓住自己脚踝的那只手。

  那手生得修长指节分明,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拦住人,却又不至于让人疼。

  她蹲下身,对他说:“你醒了就快些起来吧,躺在这里会着凉的。”

  那人没有松手,只是微微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像是许久没喝过水:“姑娘……救我……”

  云娘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天色,又紧了紧背上的背篓:“我已经把你拖到路边了,死不了的。我还得赶着去镇上卖药草,晚了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听到这话,那人扣着她脚踝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我身无分文……无处可去。”

  云娘一愣:“那怎么办?”

  他喘息着,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姑娘若是肯收留,日后必有重谢。”

  云娘闻言皱起眉,一脸为难:“我家里连只多余的碗都没有,养不起一个大活人。”

  她伸手指了指前面:“你若是饿了,前面那棵大树底下常有人供奉些馒头果子,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男人那股子强撑的气力似乎泄了一些,整个人又软软地要把头垂下去,只剩一只手还执着地抓着她的脚。

  “在下柳阙,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

  他低着头,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却偏偏字字清晰地钻进云娘的耳朵里:“家中遭了匪患,如今只剩我一人……”

  说着,他忽然抬起头,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配上那副苍白易碎的面容,竟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可怜来。

  “姑娘也是这般心狠,要看着我死在这荒郊野外吗?”

  只可惜脸盲的云娘瞧不出他那张好看又脆弱的模样,只能听出他话里的委屈。

  她面上有些难为情,脚下的力道松了松:“我也不是心狠……只是我家真的不方便。”

  柳阙似乎捕捉到了她语气的松动,立刻顺杆而上,并不急着求她带走自己,反倒话锋一转,轻声问道:“姑娘家中可是还有其他人做主?若是怕长辈责怪,在下也不敢强求。”

  云娘老实道:“我家没人了。”

  柳阙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极快地亮了一瞬。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语气却愈发显得小心翼翼:“姑娘家中长辈呢?”

  “阿奶三天前死了。”

  “那姑娘的父母亲呢?”

  “十几年前就死了。”

  柳阙一直紧绷着的肩膀不知为何松动下来。

  “原来姑娘也是苦命人……”他低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唏嘘,“既是你一人独居,想必家中许多力气活也无人帮衬。”

  云娘仔细想了想,没接他的话:“还好。”

  柳阙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后仰起脸努力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意:“在下虽落魄,但还有把子力气,也会些粗浅的手艺。若是姑娘家中缺个什么位子……不管是长工还是护院,只要能给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在下定当竭力顶上。”

  云娘愣了一下。

  缺个位子?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这几日王婶那张唾沫横飞的脸,还有那个输得只剩裤衩的赵四,以及昨天夜里那个赖在她家门口不走非要给她挑水的鳏夫。

  那些人就像是闻着肉味儿的苍蝇,赶都赶不走,无非就是欺负她家里没个男人撑腰。

  若是家里有个男人……

  云娘低头看了看地上这个叫柳阙的男人。

  虽然看着瘦弱了些,但骨架子大,个头也高,若是往门口一站,倒也能唬住不少人。

  更重要的是,他看着文文弱弱的,应该不像赵四那样会偷钱赌博,也不像鳏夫那样油嘴滑舌。

  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从她脑袋里冒了出来。

  “倒是……真缺一个。”云娘慢吞吞地开口。

  柳阙心头一喜,刚要开口应承,却听得云娘下一句话如同惊雷般砸了下来——

  “我缺个相公。”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柳阙的手僵在了半空,半晌没动静。

  云娘等了会儿,见他不说话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唐突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也不是非要不可,就是最近村里媒婆总来烦我,我想找个人挡一挡。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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