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盲,相公换了三个都没发现_岩一山【完结】(93)

  游刃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那太子殿下呢?”游刃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股自我折磨般的压抑,“他失了忆,脑子里干干净净如同一张白纸。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你,他满心满眼只有你这个‘娘子’。对你依赖至极。”

  游刃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云娘的眉眼,“你被他那般温柔全心全意地对待着,被他全然地依赖着,你看着他那双只有你的眼睛,心里……是不是觉得很安稳,很受用?”

  云娘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心理上的凌迟。

  那排山倒海般的羞耻感、愧疚感以及游刃那种平静到近乎压抑的质问,彻底击溃了她表面伪装的防线。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了眼眶,顺着她滚烫的脸颊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云娘低低地抽泣着,双手无助地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要个安稳的日子,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谁,我以为你们都是一个人,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号啕,只有压抑不住的细碎哽咽,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游刃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她哭泣的模样。

  他以为看到她落泪,自己心底那股如毒蛇般啃噬心脏的嫉妒会平息一些。

  可事实却是,看着她为了这场荒唐的错认而哭泣,他心里的那团邪火反而烧得更旺了,甚至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痛楚。

  游刃缓缓站起身,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一步步走到云娘的面前,停下。

  游刃静静地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良久,游刃缓缓抬起手。

  他极其轻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用指腹拭去了云娘眼角挂着的一滴泪珠。

  指尖微凉的触感让云娘浑身一僵,她缓缓放下手,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迎上了游刃的目光。

  游刃没有看她的眼睛,他的视线落在她被泪水洗过的微微发红的唇瓣上。

  “他们一个要用名分锁着你,一个要用依赖绊着你。”

  他的手指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极其克制地停留在她的脸颊侧边,仿佛稍微用力就会弄碎一件稀世珍宝,可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却浓烈得要将她溺毙。

  “那你呢,云娘?”

  游刃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在屋里,在桌边……你主动亲吻我接纳我的时候,你心里,真的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吗?”

  云娘屏住了呼吸,被他眼底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情感震得说不出半个字。

  游刃也没有指望她回答。

  他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狠绝。

  “我不管你把我当成了谁,也不管你当初是怎么认错的。”游刃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鬓发,声音低沉如魔咒,“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抱着你的人是我。在这京城里,能护你周全能给你你要的安稳的,也只有我。”

  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云娘,你既然已经招惹了我,我便绝不可能再让你退回到别人身边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屋内的空气, 仿佛在游刃这句偏执宣告中,彻底凝固了。

  游刃依旧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态,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将云娘严严实实地困在自己与冰冷的墙壁之间。

  他那双深邃得如同寒潭般的黑眸, 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布满泪痕的脸。

  浑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极其紧绷的状态,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他在等。

  他在等她像遇到洪水猛兽一样推开他, 等她为了保全名节而厉声斥责,甚至等她瑟瑟发抖地说出纪阙或者纪永祚的名字来做挡箭牌。

  只要她敢露出半点抗拒,他心底那头名为嫉妒的野兽,就会彻底挣脱理智的牢笼。

  然而,令人窒息的静默中, 只听见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劈啪”轻响。

  云娘没有往后瑟缩,也没有伸手去推他。

  她原本因为极度羞耻和恐惧而紧紧闭着的双眼, 缓缓睁开了。

  脸颊上的泪水还未干涸, 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要坠不坠。

  她轻轻吸了一下发红的鼻子,停下了那种压抑不住的细碎抽泣。

  然后, 她做了一个让游刃完全始料未及的动作——她微微仰起头,迎向了他的目光。

  许是因为常年患有眼疾, 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雾蒙蒙的茫然。可此时此刻, 这双茫然的眼睛, 却极其固执、极其用力地停留在游刃的脸上。

  她的视线很慢,很笨拙。

  从他紧蹙的眉骨, 一寸寸地往下挪,扫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上。

  游刃知道她有脸盲之症,知道她根本看不清自己的五官长相。

  可偏偏就是这种“看不清,却拼了命想要看清”的眼神,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执拗。

  她像是一个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中迷了路的人,正凭着本能,拼命想要在眼前这个模糊的轮廓里,找到那个在桌前教她写字能让她安心依靠的影子。

  没有往日里刻意伪装的木讷和迟钝,也没有方才那种被抓包的恐慌。

  她就这么仰着头,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眼神里交织着一种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不知所措的迷茫。

  两人靠得太近,近到游刃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略带急促的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下颌。

  在这漫长得仿佛熬过了一个秋的对视里,云娘终于开了口。

  “既然退不回去……”她的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极其细小,像是一根飘在半空中的轻羽,连带着尾音都有些发颤,“那我该怎么办?”

  不是质问,不是反抗,更不是什么情意绵绵的表白。

  她只是极其自然地毫无防备地把自己放到了一个最低的位置。

  她把那个足以将她绞杀的困局,连同她自己的无助,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样,完完全全地交到了他的手里。

  她不需要拿主意,她只需要他来告诉她,该怎么活下去。

  游刃只觉得胸口猛地一震,像是被一柄重锤毫无预兆地击中。

  他眼底那场足以摧毁一切的黑色风暴,在触碰到她这种近乎本能的依赖时,瞬间失了所有的力道。

  那股从得知她与另外两个男人纠缠不清起就一直梗在喉咙里的戾气,奇迹般地顺着这句轻飘飘的“我该怎么办”散了开来。

  游刃紧绷的下颌线,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半寸。

  他垂在身侧原本已经攥紧成拳的手,也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但他并没有立刻软化下来。

  上位者的本能,以及那份被狠狠刺痛过的骄傲,让他依然维持着那种冷硬的姿态。

  他直起身子,稍稍拉开了一点两人之间那种极具压迫感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依旧沉冷,却没了一开始的咄咄逼人:

  “你既然已经进了我的院子,自然是留在这里。外头的事,不用你管。”

  他以为这样一句承诺已经足够安抚她,毕竟在他的筹谋里,只要她人在石榴院,他便有千万种手段护她周全。

  可云娘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就安下心来。

  她那双刚才还努力试图看清他的眼睛,此刻猛地瑟缩了一下,眼底迅速泛起了一层更深的、毫不掩饰的焦虑与惶恐。

  她低下头,双手不安地绞着月白色大氅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可是……可是他们会再过来的……”云娘摇着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颤抖,仿佛只是提到那两个人,就已经让她犹如惊弓之鸟。

  “在进京的马车上,”她像是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语速变得急促起来,“柳阙经常会凑上来,还经常对我说他才是我名正言顺的相公……我看不清他的脸,我只知道他有点凶,我有点害怕……”

  游刃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云娘仿佛没有察觉到周遭温度的下降,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恐慌里,声音越来越低,透着一种让人心尖发软的可怜:

  “还有太子殿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但他从来都没有否认,我也就把他当成了你……或者说你们。”

  说到这里,她终于停下了绞动带子的手,再次抬起头。

  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了游刃身上那件石青色的暗纹锦袍上,那是她唯一能认得出的颜色,也是她在这座吃人的京城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游刃,我认不清人啊……”

  云娘的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鼻音,眼眶再次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连谁是谁都分不明白。要是他们再过来,让我跟着他们走……我怕我又会像在定村那样,认错了人,做错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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