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盲,相公换了三个都没发现_岩一山【完结】(94)

  她微微仰着脸,那张苍白清秀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他们来了,谁能帮帮我?”

  云娘没有去辩解自己在定村的无心之失,而是把自己脸盲这个致命的弱点,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她用这种近乎自揭伤疤的方式告诉他:因为这个弱点,她对另外两个权势滔天的男人只能接受;也正因为这个弱点,她现在只能依靠他。

  在这个房间里,她将另外两个人划拉到了“危险”的阵营,而将游刃,捧成了她唯一的“救赎”。

  这一招以退为进,精准而狠辣地掐住了游刃的命门。

  游刃看着她这副犹如幼兽般惊惶无助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裹挟着怒意与不甘的坚冰,终于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崩塌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身为一个掌控者,在被自己心仪的女人极度、唯一地需要时,那种如潮水般涌上来的隐秘而强烈的满足感。

  那股想要将她拆吃入腹的暴戾不见了。

  游刃的神色,终于完完全全地恢复了平日里那位内阁首辅该有的沉稳与从容。

  只是这份曾经用来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冷锐权势,此刻全数化作了将她严密护在羽翼之下的坚不可摧的壁垒。

  “他们带不走你。”

  游刃再次开了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彻底平稳了下来,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紧绷与沙哑,而是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他看着云娘,目光渐渐沉静下来,语气中甚至透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罕见的耐心与安抚:

  “石榴院周围的暗卫,今日入夜前我会再加派两倍。没有我的手令,连一只飞鸟都飞不出这道院墙。”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让她安心,便破天荒地将朝堂上的算计,细细地讲给她听:

  “明日早朝,我会将户部积压了两年的两桩亏空大案,直接压到三殿下的头上。他手底下的那些贪官污吏,足够他焦头烂额十天半个月。至于东宫那边,江南道流民暴动的折子,我会让内阁直接递给太子主理。”

  游刃盯着云娘:“只要给他们找足了朝堂上的麻烦,无论是纪阙还是纪永祚,他们便连睡觉的功夫都不会有,更腾不出半只手来这后院里纠缠你。”

  他微微俯下身,使得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里,褪去了所有的逼问,只剩下最深沉的庇护。

  “你不用去认他们,也不用去想怎么应付他们。”游刃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只要安安心心地待在这里。天塌下来,有我替你顶着。”

  听完他这番事无巨细的安排和近乎狂妄的承诺,云娘紧绷的双肩终于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

  她那双一直充斥着惶恐的眼睛里,终于重新有了一丝光亮。

  她看着他,极其温顺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却盛满了安心的:“嗯。”

  游刃看了眼外面的树影,又看了眼尚在啜泣的云娘。

  理智告诉他这屋里的气氛虽然已经平静下来,但他继续这么待下去只会让云娘更加紧绷。

  游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她此刻乖顺依赖的模样刻进眼底。

  “好好歇着。”

  留下这四个字,游刃转过身,动作利落地朝外间走去。

  石青色的宽大袍袖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带起一阵极其细微的风。

  一步,两步。

  就在他即将与云娘擦肩而过,走到软榻边缘的那一瞬间。

  从那件宽大的月白色大氅下,一只略显粗糙指尖还带着些许凉意的手,忽然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云娘的手指,极其轻微地甚至带着几分试探的胆怯,碰了一下他垂落在身侧的石青色袖口。

  没有拉扯,没有挽留。

  就只是那么极轻极快地触碰了一下。甚至连名贵的锦缎都没能留下半点褶皱。

  触碰到之后,那两根手指就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迅速地松开缩回了大氅里。

  整个动作快得像是一场错觉,像是一个在黑夜里踽踽独行了太久的人,在终于看到一星灯火时,无意识地想要伸手去确认那光芒的温度,却又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敢有丝毫的僭越。

  游刃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那一下触碰真的太轻了,轻得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擦过袖管。

  可对于游刃来说,这片落叶的重量,却在瞬间穿透了厚重的锦缎布料,带着万钧之势。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漏壶滴水的声音。

  一息,两息,三息。

  游刃闭了闭眼,最终,他像是彻底放弃了某种毫无意义的抵抗,胸口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转过了身。

  云娘依旧坐在软榻边缘,仰着那张略显苍白还带着未干泪痕的脸,有些错愕地看着他去而复返。

  她似乎也没料到,自己那一下试探性的近乎本能的挽留,竟然真的绊住了这位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

  游刃没有说话。

  他大步走回刚才那张太师椅前,却并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到了云娘的面前。

  高大的身躯再次挡住了光线,但这一次,那股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侵略性已经荡然无存。

  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她被大氅边缘遮住的双手上。

  刚才那一瞬的触碰,他分明感觉到了她指尖那股不正常的冰凉。

  “手伸出来。”游刃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并不严厉。

  云娘瑟缩了一下,最后还是慢吞吞地从大氅底下伸出了手。

  那是一双并不娇贵的手,指腹和虎口处还留着在定村干农活时磨出的薄茧。

  游刃伸出宽大温热的手掌,一把将她那双微微发颤的手包裹进了掌心。

  触手的温度冷得像冰,游刃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转身单手拎过一旁矮几上那个沉甸甸的错金博山炉,塞进云娘的手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绒布,重新将她的手连同暖炉一起紧紧握住。

  两人谁也没有再提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质问。

  游刃顺势在软榻旁的一张圆凳上坐了下来,并没有放开她的手。

  “这两日饭菜用得可还习惯?”游刃看着她,语气和缓了许多。

  云娘低着头,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声音恢复了那种慢吞吞的直愣愣的调子:“京城的菜太精细,盘子大分量少。起初吃不饱,我又不好意思说。后来春芽看出来了,顿顿私下里给我换大碗盛饭。晚上睡得也沉,就是炭火烧得太旺,半夜总觉得嗓子干。”

  她答得极其坦诚,不藏着掖着,落在游刃耳朵里,反而让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懈了下来。

  “炭火旺些总比受寒好。明日我让人在屋里多备两盆清水,再给你换安神润肺的香。”游刃轻声答道。

  云娘点了点头。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云娘忽然抬起头,那双素来失焦的眼睛直直地朝着游刃的方向“看”了过去。

  她不再掩饰自己的眼疾,反而极其坦荡地将这个致命的弱点摊开在了两人之间。

  “游大人,”云娘抿了抿唇,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敏锐的笃定,“春芽……是不是跟榴花长得很像?”

  游刃神色未变,只是问:“你看得清?”

  “看不清五官的。”云娘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我认人,不全靠这张脸。”

  她抽出一根手指,极其自然地在暖炉的铜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丈量着什么:“春芽走路的步子轻重,说话时尾音总是微微往上扬的调子都跟榴花一模一样。”

  云娘顿了顿,直愣愣地看着游刃:“我虽然眼盲,但心里不盲。若是完全不像的人,装不出这种让我觉得安稳的妥帖。是你特意找来的,对吗?”

  游刃静静地看着她。

  在这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动不动就惶恐无措的女人,其实骨子里有着一种大智若愚的通透与坚韧。

  她生活在一片模糊的混沌里,却凭着本能,极其精准地捕捉着周围一切能让她感到安全的细节。

  而他,就是那个亲手为她编织这张安全大网的人。

  “是很像。”游刃没有否认,他低沉的声音在温暖的内室里缓缓散开,“我让人拿着榴花的画像,把京城内外四十八家牙行上千个待售的丫头都翻了一遍。找出了七个身形相貌相似的,又让人挨个听她们说话的声调看她们伺候人的规矩。最后,才挑出了这个春芽。”

  他看着云娘微微睁大的眼睛,开口道:“把你一个人放在这完全陌生的京城、陌生的宅院里,你心里定然害怕。有个像榴花的人在你身边伺候着,你起码能睡得安稳些。”

  云娘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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