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盲,相公换了三个都没发现_岩一山【完结】(95)

  她原本只是察觉到了春芽的熟悉感,却没料到,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很像”背后,竟藏着这个男人细致到令人心惊的筹谋。

  他不仅是在防着外头那些人,更是连她心底最隐秘的恐惧和不安,都一并算计了进去,然后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温柔,将那些不安强行填平。

  这种被全方位包裹掌控却又被极致珍视的感觉,让云娘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一炷香的时间,就在这不言不语却暗潮汹涌的静谧中悄然流逝。

  直到云娘的双手被彻底捂热,掌心里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游刃才一根一根地松开了她的手指。

  这回,是真的该走了。

  外头的暗桩和眼线,恐怕已经把他在石榴院停留的时辰在心里默算了无数遍。

  游刃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脸颊上已经重新恢复了血色,那双眼睛里不再有防备,只有被他那番话震慑后真真切切的依赖。

  “我走了。”游刃低声开口,语调平缓。

  云娘乖巧地点了点头,仰起脸。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点点希冀,轻声问了一句:

  “那你……你明天还来吗?”

  游刃深深地看着她,那张向来冷峻如霜的脸上,终于破开了一丝极其微小却直达眼底的柔软与纵容。

  “来。”

  只留下这一个字,游刃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内室。

  这一次,他走得极稳。

  掀开棉帘的那一刻,冷风扑面,但云娘知道,他那颗心,已经被完完全全地留在了这间里屋。

  留在了这个连他长什么样都看不清的女人手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次日清晨, 天光将将划破云层,京城上空还笼罩着一层薄雾。

  元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昨夜游刃强行塞进她手里的那个错金博山炉。

  它此刻正静静地搁在桌边, 里头的炭火早就熄透了, 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死灰。

  元良伸出手指,在冰凉的铜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将昨夜游刃的一言一行, 都在脑海里重新拆解复盘了一遍。

  游刃陷进去了。

  那把悬在百官头顶让整个京城闻风丧胆的无鞘孤剑,终于因为那一丝贪念,亲手把自己送进了她编织的剑鞘里。

  他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这话不假。以游刃的手段和权势, 他确实能在短时间内将石榴院打造成一个铁桶。

  但他算漏了一点。

  这天,原本就是要塌的。

  而且, 是她要亲手把这天捅破。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声, 三下一停,是铃兰的暗号。

  “进来。”元良收回按在博山炉上的手。

  铃兰端着铜盆和洗漱的巾帕推门而入, 反手将门掩严实。

  她走到元良身侧,将铜盆放下, 借着绞帕子的动作, 将声音压到了极低。

  “殿下, 前朝有消息了。”

  铃兰将热气腾腾的帕子递到元良手里,语气干练冷硬, “今日早朝,纪阙的人果然按捺不住了。他手底下的御史台借着‘清查逆党’的名头,在朝上隐晦地提到了刘白。虽然没有明说前朝遗孤的身份,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京城里混入了极其危险的前朝余孽,试图借此扩大搜捕的权柄, 把水搅浑。”

  元良将热帕子覆在脸上,温热的水汽熨帖着昨夜因为做戏而微微酸涩的眼睛。

  “游刃怎么应对的?”她闷在帕子里问。

  “游大人的应对,堪称滴水不漏。”铃兰的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对强敌的客观敬畏,“他根本没有顺着纪阙的话头去接那所谓‘逆党’的茬,而是直接甩出了户部积压了两年的两桩亏空大案。证据确凿,账目清晰,直接将纪阙手底下的三个心腹要员搅入浑水。”

  铃兰顿了顿,继续说道:“纪阙在朝堂上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为了保住剩下的人,只能被迫应战,跟内阁的人咬作一团。那关于逆党的折子,就这么被游刃轻描淡写地压在了户部烂账的底下,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元良拿下帕子,眼底一片清明。

  游刃确实是个极其合格的权臣,手段狠辣,打蛇打七寸。

  他答应了不让纪阙来烦她,转头就能在朝堂上卸掉纪阙的一条胳膊。

  “但这水,终究还是被搅动了。”元良将帕子扔回铜盆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游刃这般反常毫无预兆地对纪阙的人下死手,那些在朝堂上成了精的老狐狸们,不可能嗅不出味道。”

  “殿下英明。”铃兰微微颔首,“万大人那边传话来,游刃今日在朝上的举动太过雷厉风行,反而引起了几个保皇党老臣和清流言官的注意。他们私底下已经开始互相打探,游首辅为何突然与三殿下撕破了脸。”

  铃兰的眼神微微一沉:“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游大人虽然把石榴院护得像铁桶,但他每日进出,甚至为了给您找个像榴花的丫头,翻遍了京城的牙行……这些蛛丝马迹串联起来,那些老臣已经隐隐约约猜到,首辅大人的后院里有些什么。”

  元良听完,不仅没有慌乱,反而极其缓慢地舒了一口气。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很好。”元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清晨凛冽的寒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残存的暖香。

  “……石榴院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觉得这是一座与世隔绝的金丝笼。”

  元良看着院子里那株光秃秃的石榴树,目光幽冷:“所以只有让外面的人知道这笼子里关着什么,那些蛰伏在暗处的人,才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聚拢过来。”

  刘白这个幌子,林老用命去填了,如今已经在纪阙和游刃的视线里稳稳地扎下了根。纪阙想用刘白这把火烧死太子,游刃想把这个火悄无声息地浇灭。

  他们都在争夺那虚无缥缈的“前朝余孽”。

  却不知道,真正的“余孽”,正在舒舒服服待在这石榴院里。

  “你退下吧。”元良没有回头,轻声吩咐,“告诉万大人,朝堂上的事,让他继续装聋作哑,适时地给那些清流言官透点风,把首辅大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戏码,唱得再真切些。”

  “是。”铃兰恭敬地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只剩下元良一人。

  她独自在窗边坐了很久,任凭冷风将身上那层单薄的中衣吹得冰凉。

  直到脑子在寒风中彻底清醒到了极致,她才将目光从外面的石榴树上收了回来。

  纪阙被绊住了,游刃成了她的盾。

  现在,这盘棋上,就只剩下那个最难对付也最深不可测的变数。

  纪永祚。

  元良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失忆后,总是温和地叫她“娘子”,甚至在面对游刃时会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的阿祚。

  万以贞那夜的警告犹在耳边。

  纪永祚看似温润,实则骨子里充满了上位者的警惕与残忍。

  定村那里,林老虽然做得干净,但对于一个储君来说,什么都查不出来往往才是最大的破绽。

  只要他那根名为怀疑的弦一旦绷紧,他在石榴院里对她的那点雏鸟般的依赖,就会瞬间变成致命的杀机。

  元良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一下,两下。

  纪永祚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他没有记忆,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他目前所有的认知,都建立在“云娘是他的妻子”以及“这个世界充满了危险”的基础之上。

  他潜意识里必定还有的谨慎和防备,但现在没有咬人,是因为他觉得在这个石榴院里,只要他不动,就能勉强维持现状。

  若想让他动,就得让他觉得现状维持不下去了。

  元良的眼神渐渐凝起。

  如果,让这个生性多疑的男人“无意间”发现,那个口口声声说会保护他们的游大人,其实背地里正在和三殿下纪阙做着某种肮脏的交易?

  如果,让他“不小心”偷听到,纪阙已经准备痛下杀手,而石榴院的防线即将崩溃,他的“娘子”马上就要被夺走?

  哪怕他现在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太子,他也会用他残留的本能,处理那些试图掠夺他所有物的人。

  元良轻轻合上窗户,将刺骨的寒风挡在窗外。

  昨夜她向游刃示弱,要的是游刃的“护”。

  而今天,她要向纪永祚去索要另一件东西。

  她要借纪永祚那双因为失忆而变得毫无顾忌的手,去实打实地,不见血地捅纪阙一刀。

  她转身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素净的藕色对襟襦裙换上。

  她没有叫春芽进来梳头,而是自己动手,将一头长发极其简单地绾了个堕马髻,插上了一支素银簪子。

  看着镜子里那个温婉柔弱毫无攻击性的女人,元良极其满意地扯了扯嘴角。

  她推开半扇窗,对着院子里那个从东宫来正在低头扫地的丫头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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