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亿宁收回视线,强调:“我要钱。”
“答应你的钱还会打到你妈的卡里,这里还额外有提成,半年发一次,”小丰说,“到时候你拿着糖纸来找我换。”
伊亿宁抿了抿唇,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妈妈说,让我找一个月发一次工资的活儿。”
“那你不是干不好吗,别人不让你在那干,”小丰双手压着她纤瘦的肩膀,俯下身对她说,“我看你可怜,又给你找了个活儿,这个你要是干不了,我可就不管你了。”
伊亿宁不再挣扎,连连点头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干活儿的!”说完又瞄了眼绚丽的糖块,吞了下口水。
小丰满意地笑了,拿起一颗糖,意味深长道:“你刚来第一天,我就给你一颗糖,以后的日子听话才有糖吃,否则可是有惩罚的哦。”
“我听话!”伊亿宁连忙把带着灰尘的手伸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小丰眼角的余光瞄到伊亿宁中指上的茧子。
那茧子虽然不算厚,但在她白皙的手指微微凸起,十分明显。
他只上到初二就辍学出来混日子,在学校的光阴里无聊,四处观察除了黑板之外的其他地方。
某天突然发现前面几排的好学生中指都有茧子。
甚至有几个下课也埋头写写写的同学手掌摊开时,中指都已经变形。
突兀的茧子硬邦邦,指甲轻轻去抠也没有痛感,用力才能感觉到微微疼痛。
老师说了,那是好学生的勋章。
伊亿宁只看到小丰的眼神变得锐利,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还把手向上送:“我会听话的!”
等不到糖果落下,她失落地放下手,下一刻手腕就被紧紧握住,小丰用指甲狠狠抠向她中指侧边的茧子。
被怀疑目光笼罩的一瞬间,伊亿宁也意识到自己的危机。
脑海里迅速想着应付对策时,对方阴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这中指侧面,怎么有茧子?学习是不是很好啊?”
伊亿宁猛地抽回手,攥着中指皱眉:“疼,好疼……”
话音未落,就被小丰一脚踹倒,扑倒在了那两箱糖果上,坚硬的糖块散落一地硌破了手掌,伊亿宁的眼泪簌簌往下掉。
小丰完全不为她的眼泪而迟疑,咬着牙一步一步走来。
直到站在她面前,猛地弯下腰不由分说一把攥起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
突如其来的暴行让伊亿宁惊恐尖叫。
只听小丰厉声道:“贱货还敢骗我,千方百计进工厂想干什么?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我要赚钱。”
头皮牵扯爆发剧烈的痛, 伊亿宁痛得五官都皱在一起,连声说着:“要赚钱,我要赚钱, 画画不赚钱的……”
她知道单纯用‘赚钱’这个理由再也不足以打动小丰,于是赶紧补充:“我的手, 之前给人画画,人家给我钱, 后来我被保安赶走, 就赚不到钱了, 我画画没用了……”
察觉到头皮牵扯的力度轻了些, 伊亿宁继续说:“我会好好干活儿的,要赚钱治腿的, 等腿好了我会做更多活儿, 我, 我好好干活儿……”
小丰松开手, 伊亿宁捂着脑袋跪坐在地上,眼泪如同线珠一样往下掉。
“画到手都磨出茧子了, 那一定很厉害了,”小丰用脚踢过来一根细木支, 说, “就在地上画给我看。”
伊亿宁捡起细木支,在薄灰和木屑上依次画出了鸡、鸭、猫、狗……虽然简单但几笔就能把轮廓勾勒出来,在这样暗色的环境下, 看不清反倒增添了几分朦胧。
这种简笔画对于伊亿宁来说简直比一加一等于几还简单,但小丰明显很细心,她怕画得太好会引起更深一步的怀疑,于是故意把线条画得颤抖一些。
然后小心翼翼抬起头, 果然看见小丰已经释然的脸。
他轻笑一声:“没看出来啊妹妹,你还会画画呢?家里是不是很有钱啊?”
伊亿宁摇摇头:“是我自己跟电视上学的。”
换做是从前,小丰肯定不相信这份说辞,并且抱着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的信念,弄死她。
但这段时间是白总选举的重要时刻,并且他之前跟大家讲述了他小时候村里那个会辨认种子的傻子。
所以眼前这个叫伊艺的傻子,她的长处就是画画喽。
小丰弯腰把伊亿宁从地上提起来,将拐杖还给她,还装模作样地帮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妹妹,哥哥刚才跟你闹着玩呢,不会真生气了吧?”
伊亿宁怯怯地摇头。
小丰捡起一颗糖塞进她掌心:“吃吧,别人可是干了活儿才能吃糖,你在我这例外。”
伊亿宁迅速把糖塞进嘴里,然后把糖纸塞进包里,宝贝似的拍了拍。
小丰问:“这是做什么?”
“好看。”伊亿宁认真回答。
小丰笑出了声。
估摸着是后天才变傻的,叫伊艺,命里就有艺术天分,看起来是从出生开始就被寄予厚望的孩子。
他脑海里骤然浮现出湿冷的平房,漆黑的灶台,冰冷的炕沿……以及那些动不动就甩在脸上的巴掌……
男人女人的骂声,去死什么的已经如同家常便饭般每日响彻在耳畔。
相反,那个男人带来的男孩才是家里的宝贝。
那个男孩的名字很有福气。
就像伊艺的名字一样,是被期盼长大的。
小丰的笑意敛住,咬了咬牙,开口:“你变傻了以后,家里就不再爱你了。这么看来,你还不如我。”
伊亿宁眨了眨眼,紧紧攥着衣摆,装作听不懂。
她不知道小丰联想到往事接下来要做什么,于是怯怯地往后退。
幸好小丰没有多加为难,只是冷笑一声:“我好歹还有个好脑子,你就比较倒霉了。和那群傻猪一样,自求多福吧。”
刚走出门,等在不远处的房二胖就走过来,对伊亿宁说:“走吧,我带你去工位。”
小丰用低沉的目光盯着他俩离开的背影,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余光中。
是个傻猪看见了掉在角落里的糖。
正要伸手去捡,被小丰一脚踩住。
这个人也是小丰招进来的,当初还是被他父母亲自送过来,说要锻炼锻炼学学手艺。
变着法地夸一个傻子好的方式,无非就是提他没傻之前有多聪明,懊悔没有看好自己的孩子,最后再深深鞠上一躬,说一句拜托了。
然后——
彻底消失不见。
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唯有这头是生是死也无人在意的傻猪,吃尽苦楚。
“你叫……冯家兴。”
冯家兴连连点头,伸手抠被他踩在脚下的糖,口水从嘴角滑落几秒钟后才察觉,用沾满灰尘的袖子擦去。
又是一个从出生开始就被寄予厚望的名字。
小丰蹲下来,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抽在冯家兴脸上,姿势如同给书翻页一般灵活。
一下、两下……
直到扇的冯家兴面颊发红,口水直流,才缓缓移开脚掌。
那颗被踩在脚下的糖果已经被碾碎,糖衣也皱皱巴巴失去光泽。
小丰努了努嘴,一团唾液落在糖果上。
他皮笑肉不笑:“吃吧。”
冯家兴一把抓起糖果碎渣,连同着细木屑往嘴里塞,还不忘笑说:“谢谢丰哥!”
……
伊亿宁嘴里含着糖块从左腮滚到右腮,虽然有一股劣质糖精味,但在此刻,她最爱的甜味最能安抚紧张的内心。
房二胖穿着背心和大裤衩,人字拖趿拉在地上,挺着啤酒肚带她来到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小屋。
拿出检测仪器在她身上扫。
滴滴滴——
房二胖伸出手:“手机拿出来。”
伊亿宁抿了抿唇,捂着包包:“我要每天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的。”
“上班时间不能玩手机,等到了下班时间,手机就还给你了。”房二胖催促道,“要是不交手机,我怎么知道你上班偷没偷懒!”
伊亿宁只得从包里拿出手机,放到房二胖手上。
机器继续向下扫,扫到她脚腕时——滴滴滴——
“这是什么?”房二胖迅速蹲下身,把她的裤腿向上扯。
一条金链系在伊亿宁纤细的脚腕上,房二胖两眼放光,等再抬起头时面色恢复平静。
他说:“这玩应影响机器运作,摘下来,我给你保管。”
伊亿宁乖乖摘下金脚链,房二胖嘴角上扬,把检测仪扔到一边,金链子和手机揣进口袋,歪了歪脑袋:“走吧,带你去工位干活儿!”
他所说的工位就是角落里的一个木头小板凳,板凳发黑锃亮,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少年。
房二胖指着随意扔在地上的树枝和烂木头,说:“十根木头一捆,每捆两头用红绳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