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婆说,她长得很漂亮,身材很好,想让你看看她长什么样子,我可以帮她的。”
下一刻,只见龅牙涛紧绷的脊背垮了半分,视线在墙洞和房二胖之间游移,刚才还怒气冲冲的眼神蒙上一层忧郁。
他紧紧攥着衣摆,最终游移的视线落在了墙洞上。
一贯凌厉的语气罕见带着无奈:“我想看,但是房经理不给我笔,他还骂我是煞笔,说往我头上沾点尿就是个带毛的笔。”
“……”
“他还打我。”龅牙涛把脸侧过来,面颊上有明显的巴掌印。
“他不让你见你老婆呀?”伊亿宁问。
“是!”龅牙涛愤怒。
伊亿宁说:“反正我是很想让你和你老婆见面的。”
龅牙涛看着她:“你是个好人,我和老婆结婚的时候,一定会邀请你。”
说完,他就跪在地上拔砖缝里的草,伊亿宁心里的石头也暂时落下,回到自己区域拔草。
没一会儿,龅牙涛就过来了,二话不说开始帮她干活儿,伊亿宁看过去,他已经把墙根那边的杂草拔干净了,空洞洞的墙洞就呈现在眼前。
伊亿宁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拍了拍龅牙涛:“喂,你就这么把洞……把你老婆露出来了?”
龅牙涛眨了眨眼,不明所以:“怎么了?”
“那你不怕你老婆被人抢走呀?”伊亿宁塞进他手里一把草,说,“老婆长得那么美,可不能被其他人看见,看见了要跟你抢的!”
龅牙涛听后,连忙往回跑。
可这个突然的举动也引起房二胖的注意,他走过来,一脚踢开龅牙涛,再把挡住洞口杂草也踢到一边。
拳头大小的洞口明晃晃出现,房二胖蹲在地上向洞外看。
伊亿宁心跳加速。
当房二胖的手从洞口伸出去时,伊亿宁几乎不能呼吸。
她连忙小声对龅牙涛说:“他在干什么呀?”
龅牙涛紧紧攥着拳头,脖颈青筋凸起,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面对这个有可能在伤害老婆的男人,龅牙涛犹豫着。
伊亿宁小心使劲推他:“他在干什么呀,在干什么呀?”
龅牙涛怒吼一声,冲过去:“你在干什么!”
房二胖的手刚摸到一把杂草,就被龅牙涛的吼声吓了一跳,他收回手站起身,满手的泥尽数甩在龅牙涛脸上。
‘啪’地一声。
“狗东西,你踏马跟谁喊呢?”
龅牙涛清醒了些,站在一旁不敢看他。
房二胖扯着他的衣服擦干净手,开始打电话:“喂,南墙这边出了点问题,墙下有个洞,估计是老鼠钻出来的,明天拿水泥来堵上吧!”
放下电话,房二胖对龅牙涛说:“这段时间老子对你太好了是吧,给你点吃的还以为能爬到我头上,你不是精力旺盛还要画画吗,那就给我学青蛙跳,跳到天黑为止!”
阳光正盛的上午,龅牙涛双手背后,双膝弯下深深下蹲,踮起脚后跟,每跳一下都要摔一跤。
然后在房二胖的骂声下重新爬起来,脊背挺直,脖颈僵硬,脸憋得通红。
伊亿宁静静地看着龅牙涛跳了一圈又一圈,到后面学会了,就不再摔跤,但这也意味着,他连趴在地上休息几秒的时间都没有了。
真可怜啊,瘦成麻杆的人,本来嘴就大,这一跳更像青蛙了。
直到天黑下来,房二胖才让大家回去,龅牙涛的双腿已经打颤,脸色惨白躺在地上干呕。
常年在地下,皮肤是异常的白,如今被晒了整整一天,现在脸上是黑红的,看着如同将要熟了的虾一样。
房二胖冷哼一声:“蠢猪。”
他吩咐打手拿来个狗窝,说:“就让他今晚在这里喂蚊子,咱们走!”
打手问:“不担心被发现吗?”
“拿个链子,栓到他脖子上,保证他无论如何也爬不出来,”说完,用力踩着龅牙涛的膝盖,听到他的惨叫声后,警告他:“要是敢爬出狗窝,就把你弄死!”
这里荒凉,几个月也不来一个外人,真要被发现了,也只会以为院子里养了条狗,不会有任何人起疑。
回去的路上,房二胖边笑边跟人说:“他们在地下待久了,能在地上睡一晚是多幸福的事啊!我这是在做好事呢!”
临走时,伊亿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傍晚偌大的厂子里,一个狗窝孤零零放在那里,外人永远不会知道,那里面躺着的是一个人。
再次见到龅牙涛是一星期后。
伊亿宁和众人再次来到地上,看见了被拴在狗窝边的龅牙涛。
他比之前更黑了,看上去像被人用黑炭涂了脸,明明已经很瘦的身体刚加单薄,风一吹能把后背的衣服吹出一个鼓包。
脖子上依然挂着链子,奄奄一息地靠在墙边,嘴里念叨着什么。
本以为他被‘流放’一晚就能回来,没想到房二胖居然让他在上面待了一星期。
打手说:“自从把墙洞砌上后,他就不吃不喝,非说老婆在对面。”
陈三听后笑出了声:“老房,这就是你重用的猪啊?”
“少在这说风凉话,”房二胖睨了他一眼,“你带的都是脑子正常的狗,我好不容易找到个有力气,给块肉就仔细干活的猪,当然要重用了!”
陈三摇摇头:“不是还有江山吗?怎么不见他?”
“心还没死,我怎么能让他上来。”房二胖烦躁地挥挥手,“你要是帮我不了,就别在这浪费我时间。”
“凡哥和丰哥都说让咱俩合作了,龅牙涛要是饿死了,我肯定也有责任,”陈三扬着下颌说,“你处理不了,我当然要帮你擦屁股了!”
说完,他吩咐打手:“把新砌的水泥通开。”
房二胖皱眉:“你疯了?”
“不就是一个耗子洞而已,”陈三不以为意道,“除了钻耗子之外,还能钻龅牙涛死了之后的魂。我说你脑子都被猪油给缠上了,转不过弯了是吧?分明开个洞就能让龅牙涛干活儿,非要在这里跟他死犟。他是猪你也是猪吗?”
说完,故意上下打量房二胖的肚子,冷笑一声。
房二胖怒斥,缩着肚子质问:“你笑什么?”
陈三不屑地撇嘴,吩咐打手:“赶紧通开,让龅牙涛和他老婆见面,哄他干活儿。我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被人连累收拾死猪。”
这种时候,陈三的想法绝对是最稳妥的。
房二胖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也在想,自己如果能像陈三那样能屈能伸就好了。
被堵住的洞口三两下就被重新砸开,每砸一下,龅牙涛的眼神就一点比一点明亮,他挣扎着几乎要冲破锁链的束缚。
等锁链被解开后,几乎是一下子扑倒洞口。
“老婆!我来了,老婆!”
几天不吃饭,他的嗓子已经沙哑,嘴唇也裂了好几道口。
直到墙那边的风吹拂到脸上时,龅牙涛才终于露出笑容。
陈三扔了两个馒头在他身上:“吃吧,吃饱了再跟你老婆叙旧。”
龅牙涛的食欲重新回归,手掌大的馒头他全都塞进口中,用力地嚼了几下,囫囵咽下。
一边咽,还一边用憔悴的双眼盯着陈三。
这一切都被伊亿宁看在眼里,她知道,陈三已经取代房二胖,成为龅牙涛最新的效忠对象。
不行,她得阻止。
等管事的走后,伊亿宁又来到墙根下,趴在墙洞假意说话。
“什么?你是说刚刚有人摸了你,你不要哭,告诉我这人是谁,我帮你报仇。”
龅牙涛听后,连忙问:“谁摸我老婆了!”
伊亿宁佯装认真倾听,然后捂着嘴做惊讶状,对龅牙涛摇摇头:“我不敢说……”
“你告诉我!”龅牙涛握着伊亿宁的肩膀,“我现在已经不吃人了,我老婆不让我吃人,但你要是敢伤害我老婆,我就要大开吃戒!”
听见这话,伊亿宁瞪大了双眼:“你,你还吃……吃人啊?”
“对!”龅牙涛点头,“当初我吃了一个人,结果被关起来打针,有个白衣服的人天天给我打针。一开始我很生气,想要吃她,可是他们把我绑在床上,但后来我就不生气了。”
伊亿宁:“为什么?”
龅牙涛笑:“我遇见了我老婆,她说不让我再吃人,我就不吃了。”
他紧急追问:“快告诉我是谁,我要死死咬他的肉,用力吸他的血!”
“是……”伊亿宁吞了下口水,“是陈三……”
龅牙涛直接扔掉了剩下的半个馒头,朝陈三冲了过去。
可惜他连陈三的身都没能进,就被按人按在地上。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不多时,陈三抬起头,恰好对上伊亿宁的视线。
当被陈三按在墙边时,伊亿宁吓得浑身发抖:“我,我是听他老婆说的,不是我说的,是他老婆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