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恶狠狠道:“你不在自己的地方干活儿,跑来这边干什么?”
“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谁?”
“一个女的,就是一个女的,好长的头发,我不知道是谁。”
龅牙涛听后急道:“是我老婆!”
陈三上去就是一巴掌:“你给我滚!”
房二胖见状不高兴了:“老陈,你打我的人做什么?”
陈三咬着牙:“你没听见他俩在说胡话吗?”
“你指望两个傻子说什么不胡的话?”房二胖将伊亿宁从他手底下解救出来,跟他杠上了,“我的人轮不到你来教训。况且这光天化日的,万一被人看见了,我可要和你一起背锅的。”
两人的内讧让伊亿宁和龅牙涛少遭了些罪。
房二胖好不容易有了理,自然要偏袒自己的人,让陈三吃瘪。
傍晚,重新回到地下工厂,全身再次被潮湿的空气包裹着,特别不舒服。
这次下了电梯,走的方向和平时不同,伊亿宁想起之前和章叙通话时,对方讲述的地下工厂位置。
她猜测今晚要去的地方是洗澡间。
果不其然,大批人被送到洗澡间,不分男女,但幸好有帘子遮挡。
虽然水是冷的,但这是炎热潮湿的夏天,冷水比热水更加舒适。
她仰头闭上眼睛,任由水冲刷自己的面庞,脑海里闪过的是从接到章叙的时空电话后,自己做过的全部事情。
不知道20年后的章叙现在什么样了,她们俩现在都在各个时空里与命运做最后的挣扎。
但凡两个人其中一个出了事,都是莫大的打击。
一直到伊亿宁发现身边没有声音了,才停止回忆。
她迅速穿好衣服,出来一看,果然除地上了大面积水渍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伊亿宁拄着拐杖加快往出走,走廊昏暗,只剩下一盏光秃秃的灯泡在奋力工作。
她扁扁嘴,哭出声来,一边大哭一边喊话:“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救救我,我害怕……”
经过杂物间时,门突然打开,她被一双大手扯了进去!
还不等尖叫出声,就被捂着嘴。
腰间爬上一双大手肆意滑动,阴恻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洗好澡了?”
是陈三!
“啊啊啊啊鬼啊!!”伊亿宁一口咬住陈三的手指,同时屈起手肘,猛猛向后攻击。
她的攻击杂乱无章,碎拳加踢腿,一边打一边哭喊。
陈三被打得闷哼一声,打开灯,瞪着眼睛:“看清楚了,什么鬼!是我!”
伊亿宁小碎步后退到对面的墙边:“我,我看见鬼了,有鬼在和我说话。”
陈三捂着胸口,朝她伸出手:“过来。”
伊亿宁摇头:“我不。”
陈三眼中顷刻间涌出怀疑,他从身后摸出一根木棍,拿在手掌上敲:“不过来,那我可就要过去了。”
说完,大步冲过去,举起木棍。
伊亿宁精准侧身躲开,顺势退到了残破的齿轮后面,等看清陈三的举动时,愣住了——
陈三压根就没打算真的往下敲,但伊亿宁却预判到了他的动作,躲过攻击。
陈三眯了眯眼,他虽然很少殴打工人,但不代表不打。
每次打他们的时候,残疾人躲不开或者硬抗,傻子通常预判不到,即使有预感也不会这么灵巧地躲开。
之前房二胖也因为抓她而被扯断了电线,还有上次木头块满天飞,房二胖都被砸了一身伤,唯独伊艺什么事都没有。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怎么每次都能被这个叫伊艺的女人给躲开呢?
这傻子,有点说法啊。
“伊艺,”陈三嘴角噙着冷笑,眸色冰如寒霜,“你身手挺灵活的啊,看起来跟外面那些傻子不一样呢。”
伊亿宁的心脏漏了半拍,此刻,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死期将至。
陈三一步步逼近,伊亿宁缩在破旧齿轮之间。
还不等做出什么反应,背后的齿轮突然动了。
伊亿宁起身就要跑,可外套已经被搅在齿轮中间,生生将她固定在此处。
陈三指着自己脚下踩着的开关,轻轻一抬脚,齿轮再次运转,衣服被带到更深处,衣领紧紧勒着她的脖子和头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伊亿宁哭出了声:“我害怕, 我害怕……”
“我怎么没看出你害怕?”陈三一只脚踩在齿轮上,弯下腰问她,“说啊, 为什么躲得这么快,怎么突然变这么聪明了?”
伊亿宁哭着往他身后指:“小妹妹。”
陈三猛地回头, 身后除了杂物就没有别的东西。
他攥住伊亿宁的头发,猛地向后拉, 怒道:“黑灯瞎火, 哪来的妹妹?”
“就是有个妹妹, 妹妹说让我躲开, ”伊亿宁哭得跟个泪人一样,哽咽着说, “妹妹穿着黑色的外套, 白色袜子, 红色的小皮鞋, 真好看。”
这句话瞬间让陈三瞪大了眼睛。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脸。
那天,一个男人面容憔悴来到工厂, 手里拿着一沓照片,给了凡子一张:“从我们的女儿意外去世那天开始, 她的神志就不正常了。如果见到李丽一定要帮我控制住她, 不听话就把照片给她看,看到女儿她就听话了。麻烦您了!”
后来这张照片到了自己手里,因为有了这张照片, 才让李丽挽起袖子干了这么久的活儿。
照片上被李丽抱在怀里的女孩,就穿着黑色外套,白色袜子,红色的小皮鞋。
伊艺肯定没见过这张照片, 但她却能准确形容出来。
活了这么多年,多少也听说过一些鬼神故事。
都说傻子之所以傻,就是三魂七魄丢了,大部分傻子能存活多年,都是有仙家照顾,这个女人该不会有阴阳眼吧。
陈三再次没了兴致,似乎这女人天生就跟他犯冲。
但在这种时候,陈三必须给自己壮胆。
他操作齿轮退回,一把提起伊亿宁的衣领,将她带到了地面上的院子里。
傍晚的夜风也炽热,刚洗好澡的身体早就被吓到一身汗,伊亿宁在哭着道歉,说再也不让妹妹跟着了。
这一次链条拴在伊亿宁的脖子上,陈三说:“吓唬我是吧,你不是爱跟妹妹玩吗,那你就好好在这跟她玩!”
夏夜的院外,蚊子只比空气稀薄一点点。
可即便环境恶劣,对于伊亿宁来说也是意外之喜。
庆幸自己穿着长衣长裤,只需要把脸前的蚊子轰走就好。
陈三离开后,她数着自己的脉搏,算着时间大概过去三小时,此刻应该是半夜了。
伊亿宁从狗窝里探出头,巡逻的保安也都休息了,没有人看管,于是攥着铁链,扒住狗窝底部的木板,试探着往墙洞那边拖。
铁链长度有限,每次拽一下都拽的脖子又沉又疼,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发力,累到气喘吁吁总算把狗窝推到墙角处。
借着遮挡,伊亿宁把手伸出墙外,挖出埋在里面的手机。
这面墙能被老鼠给钻漏,说明墙体很薄,有漏洞那或许就有信号。
墙内没有信号,于是她试着把手机伸出洞外,下一刻,信号就长了一格。
她激动地赶紧给章叙打电话。
等待音一声——
两声——
三声——
“喂?”
就在伊亿宁以为电话不会被接通时,章叙憔悴的声音传来。
“章叙,你还好吗?”听到他的声音,伊亿宁脑海里瞬间就能浮现出一副病弱的模样,包括医院窗户冰冷的线条。
章叙此刻一定面色蜡黄,面容凹陷,甚至浑身插满管子。
他在和时间对抗,在撑着,等待自己的电话。
“不赖,”章叙说,“前几天咳嗽得更严重了,不知道郑警官和医生怎么聊的,给我额外加了一针药,睡得好多了。你呢,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很好。”伊亿宁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章叙听后欣慰地笑了:“宁宁,你真是聪明绝顶,居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让我戴上口罩。看来我很快就能脱离痛苦了。”
可伊亿宁还是不放心:“口罩虽然戴上了,但如果继续长期待在这里,早晚还会出问题。更有可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问题。”
生命中的每个变数都是猝不及防的。
她以为规避了手腕受伤,结果却没想到会命丧美术馆;
规避了美术馆意外,却又鬼使神差将章叙的人生扭转。
在这种地方,多待一秒的后果都有可能是她无法承担的。
这就是蝴蝶效应的恐怖之处。
章叙说:“我这看眼下就有个难题。”
“什么?”
章叙告诉她:“我一直跟郑非凡说,不要把我生病的事告诉你,他也在照做。可这些日子花钱如流水,就算是再熟的人,也不能这样白掏钱,可能用不了几天,我这个世界的你就会知道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