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人在京中是什么身份?”
“女君是国公府的世女,本该袭爵的,可女君通过科举当上了大人,被派的到这里任职,也不知道要待多久才能回去。”鸣玉走到侍夫身后,拿起梳子。
“那未过门的正君是丞相府的嫡子,明年开春就及笄,年末才会嫁进来,听说性子温婉贤淑,样貌也不错。”
季玉希拿着蜜饯的动作忍不住一顿,眉眼微蹙,轻声道,“那年末,大人岂不是要回京中成婚?”
那还会回来吗?他被放在沂州,岂不是成了外室。
“应该是的。”鸣玉见侍夫不大高兴,“离明年年末还早,侍夫不如在这段时间好好抓紧大人的宠爱,若是能怀上一个孩子,日后同大人回京也能有底气。”
孩子哪里是那么容易怀上的。
季玉希没对此说什么,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提前去对一个还没进门的正君产生敌意也太早了。
他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是最为年轻的时候,皮肤细腻,没有一点皱纹,因为地位和家世的不安和害怕慢慢冷静下来。
他现在在府上,一样能学咬文嚼字,只要他努力一点,一样能赶上他们学的。
进了府,只要女君还宠着他,只要他还有脑子,一样能活下去。
他的目光又向正在给他束发的侍从,心中更在意的却是那尸体。
“我想出府一趟。”
与其在这里担心,他不如去那河边再走一趟,去看看那尸体有没有浮上来。
尸体搬不出城门,他只能往河里扔,加上那几日正下雨,丢下去就被水覆没了。
说不定已经被冲出了城内。
季玉希从匣子里取出一个兰花簪子出来,目光又看向窗外。
他好不容易换了大运成了富贵人家的侍夫,不用像在巷子里那样整日里怕这怕那,哪天不小心就成了别人碗里的菜,要是因为一具该死的尸体,岂不是真要呕血出来。
“侍夫是要出府买什么吗?”鸣玉问道。
“嗯。”
他抬手别了别耳边的碎发,迫切地想要去确认到底有没有被捞起,到底有没有怀疑到他身上来。
“只是在府上待的有些闷,想出去走走。”
他慢慢放松身子去缓解四肢的酸痛,可怜狭隘的精神在此刻也正在兴头。
铜镜里,少年只穿着素净的衣裙,发髻上也只有一根银簪,朱红的耳坠轻轻晃着,肌肤丰盈洁白。
他像是慢半拍后从凳子上起身,不顾身子的酸痛,从里室走出去。
鸣玉跟在侍夫身后,不知道一大早侍夫要出去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桥头上人来人往,甚至还有上挑担卖菜。
站在树下的季玉希戴着面纱,乌黑的头发柔顺地被盘起来,唯一艳的耳坠也轻轻晃着,目光在桥头和桥下四处张望,紧紧盯着那流动缓慢的河流。
桥头上,正挑着空担打算回家的乡野女人看见树下穿着素净,身形纤细,轻柔匀称的少年,一时看直了眼。
她抿着唇,视线在他脸上带着的面试和露出细洁白皙的颈子挪不开。
很显然,树下的男人已经嫁人了。
季玉希察觉有人看他,目光落在站在桥头上穿着麻衣粗衫的挑担女人,微微皱眉。
在巷子里待久了,季玉希甚至厌恶女人投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尤其是这样不加掩饰直接打探。
他没有在树下继续待着,而是顺着河流佯装买花买首饰的模样去寻找打听。
这一条街上都很热闹,身边只跟着一个随从的季玉希并不显眼,身上穿的衣裳也很素净。
在得知没有官差来过这里,季玉希又不放心地沿着河流找到自己扔尸体的地方。
柳树的枝叶在江河里被向下的流水淹没,原本的血迹早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轻轻抿着唇,精神格外集中地放那枝叶上,攥着腕间的镯子,心中的不安渐渐放下心来。
三天了,怕是尸体早已经被冲出了城内。
护城河外再蔓延数十里就进入大江中,巷子里的人哪里有那么在意奴仆,在城内寻不到就不会去城外寻。
“侍夫?您别靠那么近。”鸣玉有些疑惑,不知道侍夫停留在这里看什么河。
府上不是有湖吗?
在这里瞎逛了快一个时辰,侍夫也就只买了几朵花,现在还恹巴了。
“我们该回去了,不然管家会派人来寻的。”鸣玉劝道。
季玉希把手上的那几朵花扔进了河里,目光在四周环看了一圈后,这才点头转身回去。
回到府上时几乎接近午时。
季玉希是从正门进的,刚入府就被管家告知女君在书房里。
“大人回来了?”他缓慢地回问,“大人吃过饭了吗?”
他把脸上的面纱取下来,脸上换上温驯的神情,犹豫要不要去换一身衣裳。
管家离开,站在长廊下的季玉希抬着脚往书房去,攥着手心里的面纱,不知道今日中午大人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很忙吗?
书房就在前院,季玉希绕过几条长廊就到了书房门口。
他推开门进去前,把面纱递给鸣玉。
书房是他第一次来。
里面都是书,书案旁放着两个大瓷瓶,里面放在画卷。
他的目光先是在书房的摆设打转,绕过屏风就看到正站在书架前的大人。
大人穿着玄青色的衣袍,身形颀长,背脊挺直,抬起的手指骨节分明,皮肤冷白。
看上去随和温润,是个很好相处的女君。
季玉希蜷起的手指不禁握紧了袖子,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畏惧起来。
怕她发现自己犯的事被抓进牢房里吗?
可没证据,他怕什么。
季玉希小声喊了人,“妻主”
他走到书架旁,主动挤开女人手里的书扑到她的怀里来,玉质鲜嫩的面容生气盎然,丰盈绮丽,仰起来的眼眸里带着浓厚的讨好感。
“出去了?”
“嗯。”他凑近那双狭长的眼眸,手指搭在她的手臂上,正要去亲大人的嘴角,就被带着薄茧的大手捂住了嘴。
“出去做什么了?又去巷子里了?”她放下另外一只手的书,环上他的腰身。
季玉希只能不停的摇头,漂亮漆黑的眼眸里渐渐湿润起来,小口地呼吸着。
她突然轻笑了一声,挪开手轻轻摸着他的脸颊,“以后想买什么让府上的下人去买,平日里少出去。”
季玉希轻抿着唇,不明所以地点头,眼珠子轻轻转着。
“大人今日不忙了吗?”他试探道。
“还行。”
季玉希见大人神情柔和,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现在也快午时了,妻主同奴回院子吧。”
说着,他就抱住女人的手臂,全然一副听话温顺的模样。
“不急。”
裴若绪揽着他的腰身往书案走,坐在椅子上,也环着他的腰身让他坐在她的腿上。
“你既然平日里无事,不如多在书房练练字。”
季玉希看向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手指轻轻攥紧袖子,“练字?”
“以后我若是去了别处,你也能给我写封信。”
季玉希抬手攀上女人的肩膀,靠在她的脖颈处,轻轻蹭了蹭,“大人去哪里,不带着奴吗?”
他抬起眸望着她的眼睛,“奴听府上的侍从说,大人未过门的正君家世清贵,明年便要返京成婚,大人会丢下奴吗?”
裴若绪摸了摸他的后腰,低垂着眸看着他的举动,“此事尚早。”
季玉希对此不满,手指轻轻抓着她的发丝,“那万一奴怀上孩子了,会不会对大人不好?”
裴若绪抬手握住他的手腕,从她的肩膀上拿下来,亲了亲他的脸颊,“那自然是你的本事,能生下来对我有什么不好。”
季玉希觉得她的话有些怪怪的,看着自己被抓下来的手腕,目光挪在书案上展开的宣纸,“那后院一些事情,奴能做主吗?”
“奴想要换一个纱幔,房里的纱幔有些暗,帷幔也是。”
“还有院子里的花,奴瞧着都不好看。”他的手一被放开,就又重新抬起来抱着女人的脖颈,看都不看桌上的宣纸一下,只想试探女人的底线。
什么练字。
他要练字做什么。
练字哪里是一天两天能成的,又能帮他做什么。
“听说别的府上侍夫都有月银,奴有吗?”
一个一个问题抛过来,裴若绪微微顿了顿,对于里面的内容感到疑惑。
她抱着怀里的人,见他又岔开话题,“银子这事,想买什么走我的账,不用走府上的账,我另外给你银钱。”
“院子里的花草,屋子里的布置,你随意。”
季玉希轻咬着唇,觉得大人也未免太过平静,小声道,“我们回院子吧,不要在书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