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尔摇头啧声:“论阴暗,我们谁也比不过他,所以他究竟是怎么发现简念遥躲在这城西的?”
“简念遥不是有个不为人知的小号么,天天阴暗蹲守呗。某天突然透过一张照片扒出了麓色画室这个地方,紧接着就发现了她躲在琉璃居,最近更是探测到两个未成年正按照一三五二四六的轮岗制度给她做饭。”
“原来如此。”
趁着候茶的间隙,兄弟二人正式进入了今日的议题。
倪奏铠逐帧分析:“现已知未成年伙夫有两枚,不值钱顶梁柱一根,问,这题怎么解?”
沈世尔历来是个省事的,当即建议直接做了。
倪奏铠问他:“做,怎么做?我们干的可都是合法的勾当。”
沙发另一端的凌砚舟此时眼神瞥过来,他听见沈世尔说道:“小的那个未成年资助他去城北最远的画室,大的直接双倍价格买下房子将人赶走。”
“不行。”他旋即出声驳回,“松鼠的领地意识极强,行动一受干扰便会立刻逃窜。”
倪奏铠:“得,那你倒是给点高见,那根顶梁柱怎么解决。”
沈世尔看了眼凌砚舟,又看了看身旁倪奏铠:“凤凰男最爱攀附,要不倪兄你牺牲一下?”
倪奏铠挥拳就揍人:“我看你小子比较像!”
凌砚舟在一旁默不作声。
“唉……”一声长叹,沈世尔娓娓道来,“砚子守着这个简念遥也有十几年了吧,就是个铁石心肠也该被捂化了。”
倪奏铠睨他:“简念遥不一样,她多博学多才啊,除了管理,美术,还专修了一门无情道呢。依我的经验,像这种心眼实在的富家女,其实最容易被骗,尤其那种人畜无害的凤凰男,简直一骗一个准。”
沈世尔没绷住,“噗”一声笑出来。
这时候门外响起三声节奏规整的轻叩,茶艺师端着檀木茶盘进门了。
汝窑天青釉色的茶具莹润内敛,衬得茶汤愈发清透。茶艺师将它们稳稳搁置在茶席上后便垂首退离,没有半分多余的声响。
三人各执一只品盏,先是鼻尖轻嗅茶香,再小口啜饮。
“还行。”沈世尔发表了第一声意见。
凌砚舟浅啜一口后并未急着咽下,任由茶汤在舌尖缓缓漫开,细细品咂其中层次。
片刻后,醇厚的茶香在口腔中弥散开来。
他喉间轻滚,置下品盏,指腹轻挲温润釉面,垂眸静候余韵在口中回甘。
忽而一阵震动声自手边传来,打断了眼前闲适。
他方才进门的时候给简念遥发去了一条消息,往常都是不指望她即看即回的,没想到今日的回应来得这么快。
骤然回神,心底才泛起一丝荒谬。
一次次等候落空后他竟还是这么执着地等候她的回音,说不定这记震动压根与她没关系。
漫不经心地划开对话框,却在目光扫过屏幕的瞬间,呼吸一滞。
他不敢相信,手指僵硬地点开详情,将文字放到最大,再退出聊天框,继而又反复点进,一遍一遍核对着发送人和文字内容。
心脏狂跳不止,连指节都绷得微微泛白,方才还沉落的心绪在这一次次的不确信中轰然炸开,交错着错愕与惊喜。
一双深邃黑眸怔怔望着屏幕,连触碰屏幕的指尖都透着微微颤动。
这条消息只有短短一行文字,字里行间却将意思表达得透彻清晰——
遥遥:【或许我们可以试着交往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凌砚舟拿着手机愣在沙发中已有两分钟了, 倪奏铠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砚哥,谁找你?”
对面人身未动, 只眼神转了过来,回答:“简念遥。”
倪奏铠:“找你有事?”
男人摇了摇头,告诉他:“她说可以试着交往看看。”
“卧槽!”倪奏铠猛地搁下茶盏,“真的?”
沈世尔此时也颇感兴趣地放下了茶水:“千年的榆木终于开花了。”
十几年了,两兄弟风雨同舟伴其左右走过了漫长坎坷的追妻路,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倪奏铠兴奋得要开雪莉桶麦卡伦庆祝, 沈世尔温馨提醒,当前会所应该没有配备此种规格的酒品。
凌砚舟神色沉静坐在一旁,他在思考这条消息的可信度。
正看着屏幕,一条视频请求兀然弹了出来, 发起者正是简念遥。
边上倪奏铠一眼瞥到名字, 飞跳了起来, 快速将身后的抱枕扔走,扔完一堆又开始扔外套,上蹿下跳忙得如同一只猴。
沈世尔问他在干什么。
“布景啊,能让嫂子知道哥几个在这种地方玩吗?”
沈世尔再次温馨提示:“这里是正经会所。”
正拿起一叠毛毯准备抛走的男人一下终于反应了过来:“雾草,我给忘了。”
视频已经接通,一张表情略显夸张的小脸呈于视野, 凌砚舟还没来得及开口, 对方便“啊”的一声叫开了:“啊——凌砚舟,对不起!我发错信息了!”
过山车从轨道顶端冲入底谷往往只需要一瞬的时间。
室内立时就安静了下来,扔毯子的猴人也愣在了原处。
此时画面中人忽然话题一转, 提出疑问:“你昨天不是还在英国出差…这个背景怎么有点熟悉,是铂锐会所吗?”说完这些,她又恢复了火急火燎, 折回到正题上,“你…你看信息了吗,对不起啊凌砚舟,我真的发错了,你别误会啊。”
沉默的当事人终于开了口:“你本来要发给谁?”
“发给…哎呀你就别管了,总之这件事我跟你解释清楚了啊,也道歉了,你就当作没看见吧。”
“没看见?”男人轻飘飘的一句,话里带着讽刺,“我是瞎了吗简念遥。”
简念遥丝毫没有觉悟的迹象,态度还是那般理所当然,对他说道:“那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明天早上去趟简家。”
又是一声长长的“啊”,凌砚舟怀疑她和那个霍西妮都是土拨鼠变的。
“不行不行不行,你不能告诉我爸爸!”
她居然还敢对他下令。
“行,那我去找…”
视频里的人此刻又拔高一调:“妈妈也不能说!总之凌砚舟,你敢说出去就死定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简二小姐,我认为你现在应该先搞清楚,是你有把柄在别人手里,信不信我现在一键转发这条消息去两家群?”
“不!!不行!”简二小姐瞬间花容失色,眼底尽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你发了吗,真的发了?”
凌砚舟嘴角扯出了一抹嘲讽。
对面看见他的笑容先是怔了一下,下一瞬似是再也绷不住,直接变脸哭丧了起来:“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凌砚舟,你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
气急败坏的她开始了破罐子破摔,边哭边诉:“呜呜呜还不都是因为你给我发了条消息,我看见小红标就点进去了,还以为是丁梁筑呜呜呜……”
哭着骂着,语气蓦地又一转,“我不能谈恋爱吗!新中国都成立77周年了,我们女性还没有点恋爱自由吗?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们仨,从小到大都没人敢追我。现在我就谈怎么了,你去告诉他们啊,我不怕,我这是…我合法恋爱碍不着任何人的事。你自己反抗不了别赖在我头上,我可是率先打响这反封建的第一枪了!”
哭完她就掐断了通话,茶室登时陷入安静,连同周遭空气都一并冷却了下来。
黯淡光线中,倪奏铠悄悄碰了碰沈世尔的手臂,二人瞧向沙发尾侧的男人。
十几年来,他们从未遇过如此滔天骇浪,凌砚舟现在坐在那里的模样,就像一只刚被主人抛弃的苏格兰牧羊犬,耷拉着耳朵,周身裹着难以驱散的落寞。
倪奏铠不忍看兄弟这般狼狈,正欲上前安慰,手机又响了,还是简念遥。
他只好坐下来,看着凌砚舟再次按下接听键。
刚才还嚣张的女人不知突然吃了什么药,一下子就变成一副谄媚嘴脸,还外加一点儿可怜兮兮。
“凌砚舟~~,你救救我!”
*
五分钟后,茶室门扉被侍应生叩响。
门开处,湾城反封建第一人简念遥闯了进来。
她身穿一套水蜜桃睡衣裤,头顶水蜜桃发箍,在凌砚舟身旁一屁股落座。
两兄弟自动退去了茶室一隅,默默观战。
凌砚舟转眸望住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英国出差的。”
许是急着过来的缘故,她还在微微喘着气:“我看新闻了。”
“那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软件天天给我推送铂锐的广告,装潢一模一样。”
凌砚舟:“发生什么事了?”
简念遥:“群里并没有转发那条消息,谢谢你。但刚才我妈发消息来说爸要跟我视频,十五分钟之后就打过来,现在还剩十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