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砚舟苦涩一笑,他早就知道追到这里来会是什么个结果,但还是毅然决然地来了。
“你的意思是,我就没有道德底线?”
“这还用说嘛!”女孩的语气强烈,“你一直那么,那么……”说着说着,声息又渐渐小了下去。
她是想表达,他这个人有时候光是眼神就能侵犯到她。
“那么邪恶?”他自讽地一问。
“……对。”
“简念遥,既然来了,今天我就再跟你重申一次,第一,我不会和简舒晚结婚;第二,我们也并非不正当关系,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来往,只是需要你给我一些时间,科创园的事情我正在想办法,明年时间一到我便……”
忽然,他的话声止住,因为对面好已经没有在听他讲了。
走过去一看,小松鼠竟然已经蜷着身子睡着了。
双侧眉峰凝起,在藏酒室那晚能睡着,现在吵着也能睡着,这究竟是什么体质。
俯身垂首,看见那对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沾满了晶莹泪珠,要坠不坠的样子极度惹人怜爱。
心念深然一动,像被什么触碰了一下,他不自觉地伸出了手去拭那些泪。
窗外雨珠正大片大片地砸在竹椽上,声声错落交织成曲。
须臾之后,男人缓缓站直了身子,抬起手来,放到口中一尝,咸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早午的阳关穿透窗玻的时候简念遥才朦胧苏醒, 睁眼一看,这一觉竟然睡到了上午十点。
凌砚舟果然走了。
匆匆洗漱来到屋前, 看见自己前日换下的衣服已经一件一件地挂好晒在晾衣绳上,正往下滴水。
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自己手洗衣服,正好奇是谁替她把活干了,一道高大的身影贴近过来。
一抬眸,原来这人还没走。
他杵在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并且手里还拿着个盆。
转头看了眼湿哒哒的衣服, 再折回来看也在滴水的不锈钢盆,她的眸中画上不可置信:“这…这衣服是你洗的?”
凌砚舟不是第一次给简念遥洗衣服,从前在英国照顾她起居的那两个月,经常洗她的衣物。
有一次恰逢她生理期至, 松鼠整个人痛倒在床上爬不起来, 他只能去处理那两条沾了血渍的内裤。
当时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他干脆丢进了垃圾桶,转头去商场置办了十几件新的,洗净灭菌后一并放入了收纳抽屉。
第二天简念遥站在衣柜前翻翻找找,他刚好在房里帮忙检查作业,于是走过去问她在找什么。
简念遥道:“好像丢东西了。”
“没丢,是我扔的, 上面的东西洗不掉, 不能穿了。”他说。
“扔了?”女孩拎起手中两件落单的蕾丝胸衣,“那它们俩配什么?”
凌砚舟听不懂她的话,拉开边上一只抽屉, 指着里面道:“但是已经买了新的,全部洗干净杀菌了。”
简念遥眉毛皱得更加厉害了,看着有白有粉的一堆内裤光秃秃地躺在抽屉里:“那我拿什么配它们?”
男人仍是不解其意, 看向她:“上下都穿上不就行了?”
简念遥无语地撇过了头,丢下手中落单的两件漂亮胸衣:“算了,直男永远不会懂。”
一直以来,凌砚舟都认为,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始终跟不上简念遥的中文。
她的词汇量巨丰富,又杂,而且还在不断更新。
凌岛没有女主人,母亲也自八岁离他而去,有关于女性的一些生活习惯他无从知晓,更没有人讲授与他听。
自打那以后他潜心钻研了一阵子,才终于明白,原来女孩子的内衣不仅要设计得漂亮舒适,还必须成套购入。
每当晨间时分,她们换上了一整套剪裁雅致的内衣出门,好心情会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一整天都将她们裹挟在愉悦的氛围中。
而这份巨大的情绪价值,便由主打女性悦己理念的内衣公司来提供给全球亿万女性。
此时,他看向满目不可思议的人,颇有自信地指向了晾衣绳,说道:“你放心,我会将它们放在一起。”
简念遥“啊?”的一声转过头去,看见了成套被夹在晾衣撑上的内衣。
奶白色法式蕾丝花边勾勒出柔美轮廓 ,早午的暖阳照得它们漂亮极了,像缀着糖丝的云朵棉花糖。
她愣了愣,顷刻又回过神:“凌砚舟你脑子有病吧,就这么喜欢冷脸洗内裤吗?”
说完这句的一刻,脑子里即刻浮现出总裁蹲在小溪边搓内裤的场景。
冷脸洗内裤是什么?
又一个新词汇,凌砚舟扯唇笑了笑,看来今晚又要发消息问倪奏铠了。
他拿着盆走开了,剩下简念遥一人站在阳光里,冲着他的背影喊话:“喂,你明天不许再洗我衣服,再洗我就跟你拼了。”
喊完,才发现哪里不对,“不是,你怎么还没走啊,你不走了吗?!”
此时蒋稻礼闻声从屋里出来,走到她的面前,她收起嗔容,对孩子笑了笑。
蒋稻礼告诉她:“哥哥走不了了,进村的桥断了。”
“什么?你从哪里听说的?”她不由问。
“早上村民来通知的,我就和妈妈下山去看了。昨晚那场雨太大,水位涨势很猛,桥本来就老旧,一下子就冲垮了。”
“那就是说他现在走不了了?”简念遥不禁重复问了一遍。
“嗯。”小朋友点头,“不仅他走不了,我们所有人都走不了。”
稚嫩的童音落地,简念遥的双肩当即垮了下来。
*
下午,村里来了一群人,浩浩荡荡拥着凌砚舟进堂屋,围着四方桌而坐,闭门议事。
简念遥好奇拉住阿宁问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来那么多人。
阿宁告诉她:“凌总给村里捐了一条路和五座桥。”
“什么!”她震惊。
透过窗户朝里面望,凌砚舟正握着手机,对村支书模样的男人问:“早上我已经让人拟好合同了,村里有没有打印机?”
“有有有有有。”
门“吱呀”一声开,一位下属匆匆走了出来。
三蹦子突突突突冒着黑烟开走了,没一会儿,又突突突突回来,下车之人手里多了一叠A4文件。
简念遥看见凌砚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随身钢笔,指节利落扣开笔帽,垂眸在纸面落笔签字。
他姿态从容,执笔之际锋芒尽露,小小一张破旧方桌竟叫他签出了千亿合同的气势,她不禁睁大了眼睛瞧着屋里发生的一切。
这时蒋稻礼端着荔枝盆走近:“简老师,你为什么站在门口偷听?”
“嘘——”她连忙食指抵唇,“我不想让凌砚舟看见。”
小朋友一听,放下了盆,也学她的模样靠在窗旁偷听。
一大一小分列堂屋门两侧,画面诡异。
忽然,门内声息兀止,流程似乎结束了,有人走到这边来开门。
两人倏地一下弹开。
简念遥一溜烟跑去了溪边竹椅躺下,墨镜一戴。
蒋稻礼端着盆坐去旁边的小凳,动手剥起了荔枝。
凌砚舟送走村支书一群人回到屋前,看见悠闲躺坐的一大一小。
躺着的那个辫子里由上而下绑了一条香奈儿丝巾,黑色超大墨镜盖住了大半张脸蛋。
坐着的那个正殷勤地手剥荔枝,一颗接着一颗递到旁边千金大小姐的手中去。
简念遥不愧是简念遥,就是算到了这深山老林,也能将日子过出马尔代夫的滋味。
他无声使了个眼色,小屁孩东西一丢,乖乖让开了位置。
他于那张凳子坐下,拿过盆,开始一颗一颗剥荔枝。
旁边皙白柔嫩的小爪子伸了过来,他将剥好的一粒往那手心里一放。
简念遥压根没发现,闭着眼睛送进嘴里,吃完爪子又伸过来等。
无声默契进行了几轮,忽然,少女发现不对劲,小朋友的小爪子怎么突然变这么大了。
摘掉墨镜一看,才发现凌砚舟正好整以暇地偏头瞧她。
午时温高,她的两只耳朵此时被太阳晒得发红发烫。
飞速戴上墨镜,她又原地躺了回去。
简念遥:“你们刚才签了什么合同?”
凌砚舟:“敲定了捐赠落地细则,谈了一些后续文旅开发的项目招商。”
主干道拓宽,便民桥搭建之后,交通死角可彻底打通,后续便可以打造生态乡村民宿,开发山林徒步路线,把山野风光包装成文旅产品对外引流。
这样既能盘活山水资源,又能给村民提供就业岗位,从根源上改善乡村的收入来源。
这是最基本也是最有效的致富思路。
凌砚舟当之无愧五百强翘楚。
“凌砚舟。”忽然,她对他说道,“我能不能再拜托你件事。”
“你说。”
“反正你的钱多到用不完,再捐一所学校吧,薪酬福利与聘用周期挂钩,教师不会随时走人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