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话音落下,他即刻发起了语音留言,将她的话完整复述给总裁办总助程谦之后,又交代:“合同拟好后还是发给刚才那个人,我下午签。”
她不禁转过了戴墨镜的脸看他。
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吗,都不提出点什么变态交换条件?
“看什么?”凌砚舟继续剥荔枝,视线不经意地一瞥,问她,“简世霖发了几条消息过来,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白白嫩嫩的荔枝肉递过去,简念遥拿起放进嘴里,脸又转了回去。
良久,才终于开口:“凌砚舟,你坐过乡镇巴士,三蹦子,坐过牛车吗?”
凌砚舟:“何以此问。”
“我都坐过。”她缓缓说道,“坐过之后,我喜欢上了这人间烟火,爱上了自由,也想好,不回简家了。”
顿了一顿,少女继续往下说,“生活当中除了追求质感以外,还更应该注重适我性。我觉得自己可以独自承担风浪带来的冲击,那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手腕抬起,指向山的那一边,“你看,太阳不是每天都会从那片山头重新爬上来吗。”
不回就不回,那简家也没什么可待的,凌砚舟点头表示赞同:“那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具体还没想好,等我参赛作品画完再说,总归…跟艺术有关。”
正说着,一阵“突突突突突”,刚才的三蹦子拖着长长一条黑烟又驶过来了,停在了小路对面。
那个下属从上面跳下来,对着小溪这边喊话:“凌总,村支书特意派我送十袋粮食过来,代表全村村民对您的感谢。”
凌砚舟朝着那边回应:“谢谢,都送给外婆吧。”
“好咧,我这就帮您搬过去。”
两袋玉米进屋,凌砚舟也站了起来。
两男人一人扛一袋,又相继往屋里运了五小麦,三袋马铃薯。
外婆两只眼笑得弯起来,拉着阿宁道:“这小伙子力气可不小,是块下地干活的料子。”
“突突突突突”,欢脱的牲口蹦哒着离开了。
凌砚舟来了之后,连晚饭伙食都改善了不少。
饭桌前,小松鼠竖在那里,仿佛发现了一树松果般,大尾巴开心得摇来摇去。
炖土鸡,酸汤鱼片,粉蒸肉,最意外是居然还有小龙虾和烤螃蟹!
“怎么会有这些,桥不是断了吗?”她抬眸问外婆。
外婆眉开眼笑:“刚才砚舟和稻礼去山脚下抓的,说你爱吃。”
“嗯嗯嗯嗯嗯,我爱吃。”
这些鲜香红辣从前不以为意,如今过了一阵清贫日子,再见到只叹珍馐可贵。
她抓起一只大虾就啃,不料右边胳膊被人一碰,一碗剥了壳去了虾线的红嫩虾肉递了过来:“你的在这。”
酒足饭饱,擦着嘴回房休息,八点半光景,她踏出房门,准备去晾衣绳上取换洗衣服。
哗啦一阵水声入耳,漆黑夜色中,她循着声响望过去。
这一看,瞪大了眼,溪流边的水井旁,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身上只剩内裤蔽体,正拿着盆从头往脚淋洗。
左边那个小的显然是十岁蒋稻礼。
右边那个虎背蜂腰螳螂腿,腱子肉堪比黄土厚,此时一盆井水兜头而下,顺着他的后颈淌落至宽阔背脊,于起伏的背肌上漾开一层水光。
她登时就定住了步子,下一秒,女孩原地转身,逃回了房间。
拿起桌上的书就是一阵乱翻,然而上面的字是一个也看不进去,只听到自己的胸腔内怦然不止。
下午扛麻袋的场景还依稀在目,外婆说得对,他劲儿可大了,拎麻袋就跟拎小鸡似的。
那个晚上没被他法死实属她命硬,回家之后疼了整整三天呢。
凌砚舟很快洗完进了门,身上已经换上睡衣裤。
她将书拿得更高了一些,盖住一双眼睛。
男人径自在床边坐了下来,往枕头上一靠,过了会儿,偏过头唤道:“简念遥。”
“嗯。”她胡乱应了一声。
“你书拿反了。”
“哦……哦。”她旋即调整,须臾,又“啪”一声放下,“我去洗澡了。”
女孩洗完澡出来坐在床头的镜子前。
今日她似乎卸下了几分警惕,正悠闲地护着肤。
一双纤纤细手打开了一枚小圆盒,凌砚舟瞄了眼,上面印着双C logo,是香奈儿的产品。
然后那张嘴巴撅起了来,嘴努子伸进盒,来回摩挲两下之后,又拿出来,抿一抿,一霎,唇瓣上泛起了水润光泽。
原来是润唇膏。
紧接着,竹屋内响起一连串“啪啪啪啪”的声响,简念遥开始抽打自己。
他不知道她要扇自己多久才能结束这道流程,其实一直以来他都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女孩子们每天早晚都要扇自己两顿。
爽肤水不是涂在脸上就可以了么?
正思考,旁边人轻轻出声了——
“今天选哪个侍寝香呢…”
侍寝香,是什么东西。
又一个新词汇。
简念遥现在已经彻底视他为无物,投入了忘我的护肤境界。
只见她挑挑选选了一阵之后,终于从一堆瓶瓶罐罐里相中了一只黑色瓶子。
举起来往空中“噗呲噗呲”喷洒了几下,她起身走过去,于香雾下方转了个圈。
香味弥散开来,是简念遥身上惯有的甜香。
他瞬然明白了,如同美丽的内衣给女孩带来一整天的愉悦一样,侍寝香可助她一整晚好眠。
瓶盖“咔哒”吸上,瓶身搁下,小松鼠往竹床上一躺,发出一句:“别看了,各自安息吧。”
“啪嗒”灯灭。
凌砚舟嘴角一勾,安息这个词原来是这样用的吗。
唇边笑意犹存,男人薄唇轻启,淡应了声:“晚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暴雨后的第四日。
简念遥已经彻底摆烂, 她现在根本抢不到自己的脏衣服,除非能在鸡一叫的时辰就起床。
可爱睡懒觉的人根本做不到, 只能任由凌砚舟每日每日的搓她内裤。
早上,站在湿哒哒的一套奶黄色内衣下面,她有气无力地向当事人发出最后通牒,明天再洗她的衣服就绝交。
凌砚舟对她说道:“原来还有关系,我以为早恩断义绝了。”
说完,男人看见来了一头牛, 将打扮成贵妇模样的简念遥拉走了。
他坐在她每天躺的椅子上欣赏远黛层峦,喝了一天的酒。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直到他坐到屋前的这棵大树底下,才深感行至水穷处, 亦自有一方绝美之境。
难怪简念遥赖着不肯走。
到了傍晚, 牛又将贵妇和小孩拉了回来。
贵妇看上去累坏了, 走过来拿起冰酒就喝。
咕咚咕咚几口下肚,她不信似的放下杯子瞧瞧,看了几眼后,又仰起脸继续喝,直到一杯饮尽,才放下对他问道:“这是什么, 怎么会这么好喝。”
这是咸青柠特调乡村版。
山脚小卖部十块钱买的rio半瓶, 加满冰块,两片薄荷叶,再挤几滴青柠, 杯沿抹上一圈盐,就此告成。
他笑问:“一整天干什么去了,渴成这样。”
简念遥:“隔壁村上课。”
“你在这还有课?”
“你不知道吧, 你来之前我在两个村吃得可开了,村口那颗大树看见了吗,那底下的大妈天天都在打探我的穿搭。”
“嗯,见过。”
简念遥继续道:“但自从你来了之后,我的风头就全被抢走了,现在她们看见我就问……”
凌砚舟见她顿住,说了句:“问什么。”
“她们问…”女孩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外婆每日都要去那棵树下议政,也不知最近跟那些奶奶们说了什么,留言已经从姐夫传成老公了。
现在最新一版的内容是:简老师那个特别有钱的老公给村里捐了一条路五座桥外加一所学校,而且人长得特帅劲儿还大,简老师简直捡到宝了。
“…问,问你是不是捐了路。”最终,她挑了唯一能听的那句,看着男人回道。
凌砚舟不知她心里面还别有一番八卦,只好奇怎么捐个路也能把她那张脸捐红,怕不是在外面玩了一天,皮肤给晒伤了。
“进去洗把脸吃晚饭。”他拿起小竹几上的空杯,边说边往堂屋那边走。
“哦。”女孩低着脸跟上,也进了屋。
晚上回到房间,床头多了一瓶晚香玉。
单株枝头插在RIO酒瓶里,修长的花葶上缀满次第开放的乳白色小花,馥郁芬芳,简念遥喜欢极了。
两人都洗完了澡,她开始看书,这回倒是没拿反。
边上男人闲适地捻着花。
她余光偷偷瞄着,越看越觉着不对劲。
这人好像很喜欢这样玩花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