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场梦。
简念遥正坐在床里边看他,一双眸子里满是疑问。
他气息尚还不稳,倏一下拿过薄被盖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坐里面的人这时发话:“做什么噩梦了,满头大汗的。”
“没什么。”他脱口而出。
“凌砚舟。”忽然,她叫他。
他正努力调整呼吸,随便应了一声:“…嗯。”
简念遥:“蛇是骗我的吧,我晚上问AI了,竹屋都是架高结构,目的就是为了避蛇。”
都睡三天了才想起来问AI,也是给予了极大的信任。
他道:“这种免费软件有时候会胡编乱……”
话还未说完,一只大枕头迎面就砸在了头上,伴随着女孩子的嗔怒:“我看胡编乱造的是你,凌砚舟,你这个混蛋!骗我跟你睡觉!!怎么会有你这么居心叵测的男人!!!”
她边打边骂,涨红了一张小脸,“没事跑这大山里来干嘛!公司没有工作要处理吗!你是不是活腻了!!”
骂着骂着,她已经爬起来站到了床下。
凌砚舟虚晃闪躲,因为她那点力气打起人来根本不疼。
此刻的简念遥就像一只挥舞着大钳子的海虾,越打越起劲:
“邪恶,你是我见过最邪恶的人!”
“你那邪恶保温杯就不能收敛一点吗,我刚才都看到了!!!”
躲过了这一下,他双目注视于面前之人。
终究是半个老外,他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努力才能跟得上简念遥的词汇量。
这个邪恶保温杯又是何物?
保温杯还有正义与邪恶之分?
垂眸一瞥,下一瞬间,他好像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了。
“自己游泳过河吧!明天早上起来你就滚,滚回你的湾城去!”简念遥终于打累了,回到了自己那张床上,但是一张小嘴还在骂骂咧咧,“实在不行去看看心理医生呢,赶紧治治你那变态的毛病吧,别成天打我主意了!有那闲工夫不如多捐几条路,一天到晚的,就不能想点别的,非要这么龌龊吗!凌砚舟,你说话!!”
凌砚舟无言以对,短短数分钟,她罗列的词汇已经包含邪恶、混蛋、恶劣、活腻了、滚、变态、龌龊等。
这叫他如何回应。
最后,女孩彻底骂累了,抱着被子背过身去,不一会儿,又坐起来,拉拉扯扯,用薄薄一层夏季凉被给自己打了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生怕有什么人过去拆她包装似的。
这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醒来,两人依旧在晾衣绳下相遇。
简念遥刚准备破口大骂,手拿洗衣盆的凌砚舟先于她一步开口了:“简念遥,我大老远跑到这山里来,拢共就这么点奖励,你还要收回,不带这么绝情的。”
这回换简念遥听不懂了:“什么东西…什么奖励?”
不过此刻她完全没空跟他计较,接她的车已经缓缓驶过来了,“爱洗衣服你就慢慢洗吧,我今天可是有专车来接。”
一阵踢踏脚步声,凌砚舟回过头,看见一头模样俊俏的驴缓缓刹停在了溪对面。
一双驴耳轻抖,尘土簌簌落地,两只前蹄交替抬起刨了刨地面,而后便侯在了原地耐心等待。
他眉峰往下压了压,转过脸看简念遥。
简念遥:“王小虎家的牛今天出任务,只剩驴车了,不过据我所知驴速是比牛速要快的,所以今天午饭之前我们肯定能回来。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帮我烤两只鸡大腿,另外,鹅今天要生蛋,外婆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你记得跟在鹅屁股后面伺候它生蛋,别让蛋摔地上。”
驴把贵妇拉走了,凌砚舟干了半天活。
晌午时分 ,贵妇和她的学生来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往地上卸着什么东西,再接着蒋稻礼又回屋拿了一只大盆出去,两人蹲在溪边一顿洗洗刷刷。
七月中旬的日头毒辣,衣物晾上半天便能干透,他取下绳上衣衫回到房间。
洗净的贴身内衣,外衫,睡衣一一叠妥,他将它们轻置在她床头。
日光照进来,漫开柔软的衣香,他深嗅一口,兀然就想到,要是哪天真落到了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被迫于山村安居,那么简念遥早上出门带孩子玩,他在家洗衣做饭,这种平淡却安生的日子,好像也能过上一辈子。
正静静望着衣服出神,忽然,一道尖锐惊呼划破了一室安静。
蒋稻礼的声音慌慌张张,带着止不住的哭腔撞进了竹屋窗内:
“不好了不好了!!简老师晕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凌砚舟疾速奔出竹屋, 来到小溪旁,看见简念遥已经躺在了大石块上一动不动。
他屈膝蹲落, 先是轻拍脸颊唤名,毫无回应,又以两指扣住颈侧查探脉搏,然后快速掀开眼睑检查瞳孔状态。
确认呼吸正常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后颈,摆正头部维持气道通畅。
随即摸出裤侧手机点开APP, 页面上显示,经期已过去数日,他当即排除了痛经晕倒的可能性。
放回手机,男人急促对着蒋稻礼问:“她在外面吃了什么?”
小男生立马摇头:“什么都没吃, 还是出门之前吃的早饭。”
凌砚舟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早餐内容, 排除鸡蛋和面粉均无误之后, 又问:“那接触过什么没有?”
蒋稻礼的语气焦灼:“也没有接触奇怪的东西,早上半天我们…我们都在王小虎家的桃园里摘桃子。”
这时凌砚舟才发现放置在一旁的水盆,盆里面装满洗净的桃。
他的心脏陡然猛沉,当即就去检查简念遥的皮肤状态。
果然,脸颊部位摸着干涩,唇缘晕开一圈淡红, 指缝与掌心之间亦爬上了细碎的红疹。
“她吃桃肉了吗?”说时男人已经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迅速往溪对岸走。
蒋稻礼紧跟脚步:“没有没吃,我们说好了等回来洗干净了和外婆一起吃。”
这时候外婆和阿宁也从屋里赶了出来。
“最近的医院在哪里?”凌砚舟步伐急促,直往山下的方向走。
阿宁跨步跟上来, 视清情况后,连忙道:“村里有一所卫生室,但现在桥断了, 怕是过不去。简老师这是怎么了?”
凌砚舟的额头已经沁出了大颗汗珠,此时大跨步走在前头。
下山的路蜿蜒曲折,前路隐在草木间,拐过一道弯又是一道弯。他不时低头看怀中昏睡的人,每一步都走得急切煎熬。
恍然间,回忆一闪而过拉回到十七岁那年,当年也是这样,背着一个人从山上跑到了山下求救,到了医院医生直称患者命大,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九岁那年,同样是这般崎岖山路,他背着六岁的小女孩拼尽了全力往山下冲,稍慢一步都会被绑匪追上。
这些念头让他的恐惧无限蔓延上来,他不住望着身前的脸,确认她的鼻息还在。
他们日日沿着这条山道去往断桥,查看临时便桥的搭建进度。
不知为何,此时的路仿似漫无边际没有尽头,他臂间收紧,不由得再度提速,咬紧牙关全力朝山下赶。
旁边阿宁已经电话约好了接应车。
凌砚舟大步疾冲,风声猎猎擦过耳际,曾常年霸占高中千米跑第一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速度不济,此时此刻,他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出这座山头。
用时二十分钟,他率先抵达山下河流。
那座临时便桥果真只搭了半截,桥面狭窄松动,单人走都险象环生,更遑论怀里面还抱着一个。
对岸三蹦子已经侯在那里,司机探出身子冲这边喊话:“你们怎么过来?”
阿宁蒋稻礼相继赶到。
阿宁:“哎哟这可怎么办。”
凌砚舟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粗重,他急声开口:“还有没有别的桥?”
阿宁:“另一座桥在隔壁山头,绕过去要六十分钟。”
男人原地思考两秒,随后道:“河底下是什么,泥沙还是石头?”
“石头,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阿宁回道。
“深度有多少?”
阿宁从小生长在这片大山,对地形异常了解,她看向湍急溪流,回道:“这个季节大概半人高…”
话还还未落地,凌砚舟已经踏入了水中。
“小心,小心啊!”女人急灼喊道。
对面搭桥的师傅们纷纷丢下了活站起身来,三蹦子司机亦从车上跳下,所有人紧盯河面。
男人已将女孩扛到了一侧肩膀上,一手固定住她的腰,另一手摸着石块过河。
河水漫过膝盖,一波波水流推搡着他的身躯。
脚下碎石极易打滑,他单臂牢牢箍住简念遥,指尖因用力泛出青白,每落一步都先踩实石块,再挪动重心。
哗哗水声盖过周遭动静,岸上群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他的每一步高高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