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们就叫,凌念遥。”凌霍直起身,欣然应允。
“凌念遥…凌念遥……”她轻声呢喃,似乎凌念遥也十分好听,还非常顺口。
女孩的眼尾弯起笑意,不由偏眼去打量这位刚刚相认的父亲。
他与简世霖很不相同。
单论相貌,在中年男人里已算是顶尖水准,更别说那挺拔的身形,哪怕此刻衣着随意,胡须不修,那份俊朗气质也半点掩盖不住。
凌氏父子在套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这期间她尽量避免与兄长对视。
但,任她再怎么小心也有不慎的时候,好在身体已经开始渐渐对那件事脱敏,一早上下来,发作频率大幅下降,从之前的看一眼就干呕变成了累计三次对视才会产生不适。
凌砚舟抱臂坐在床边沙发上,冷眼瞧着这一切。
现下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孤勇者从简念遥变成了凌念遥之后,一整个人怂怂的,根本不敢抬眼直视他。
实在躲不过去了看上一眼,马上就跑去卫生间呕吐。
他自高中伊始便蝉联校草之位长达三年,后来哪怕是到了英国留学,也被中西方众多女孩追求。
可纵使见过这般阵仗,他这辈子也从未曾像现在这样无语过。
这个凌念遥一看见他就想吐。
到了午时,许容月推门进来,父子俩起身相迎。
凌霍略一颔首后,转身对床中的女儿交代:“砚舟离开几天事务积压得比较多,你们慢慢聊,我们就先回公司了,晚上再过来。”
念遥伸手挥了挥,乖声道:“好~”
门一关上,许容月就一把抱住了女儿,潸然泪下。
母女二人无言相拥而泣,良久,养母才缓缓松开怀抱,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她,又执起一双手仔细查看皮疹消退情况。
直到确认已无大碍,才再次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哽咽:“吓死妈妈了,醒过来就好!”
凌念遥轻拍着妈妈的后背:“妈妈,已经没事了,现在一点儿不适感都没有。”
许容月抬起脸,脸颊挨着手背拭泪:“你爸本来是准备过来的,但是火灾赔付有些没谈拢,现在他正带着律师在家跟保险公司的人交涉呢,就让我先来。”
凌念遥心头猛地一惊,愣愣看着妈妈,家里居然起火了吗。
许容月瞧着女儿恍惚的模样,以为是心疼自己的画,她忙柔声宽慰:“不用担心,你那些画都好好的,钟管家已经派人过来把它们全部运到凌岛上去了,一共五十八幅,一幅都没少。”
“真的吗?”听者放下心来,“那家里损失严不严重?”
妈妈直摆手:“没什么损失,再说不是还有保险公司赔付吗,你就别操心了,咱们还是说说往后吧。”
提及此,她也正要与妈妈商量,可话音还未出口,许容月脸上的神色便由悲转喜,她望住女儿,语气温和又真挚:“妈妈昨天想了一整晚,刚开始知道你要离家,心里又难过,又舍不得。可一夜之间我便彻底想通了,妈妈打心底里为你高兴,念遥,恭喜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啊?”她还以为妈妈会很舍不得,“可是妈妈,你不是不想让我去找亲生父母吗?”
“那是因为我害怕你找到像舒晚养父那样的家庭,我只是担心你离开简家出去受苦啊,傻孩子。”
凌念遥的眼眶又是一热:“妈妈,你对我真好。”
没成想,一句话又把许容月惹哭,再度擦起了眼泪:“别这么说念遥,妈妈性子软弱,从小到大都护不住你,让你在简家受了不少委屈,就连一个小小的绘画愿望都不能满足,妈妈担不起你这一句。”
“不,才不是,妈妈把我养得很好。”凌念遥抱住养母,“你看,我不是性格开朗,一路叛逆反抗吗?”
养母破涕为笑,用食指轻点她的鼻尖:“小叛逆鬼。”吸了吸鼻子,她又接着往下说道,“好了好了,从前就都别提了,往后啊,你就在凌岛好好当你的凌二小姐,有空常回家看看就行了,简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妈妈,你真的好豁达呀。”
“怎么就豁达了,我从十年之前就知道,将来你必然是要去凌岛上生活的,只不过身份从凌霍的儿媳妇变成了亲女儿,这不是更好的事吗?”
母女二人一直聊至傍晚,许容月才动身回家。
当晚医生查房,告知她已经可以开始食用简单面食了,她开心到不行。
次日,饮食已可加入肉食。
食肉动物凌念遥大喜,一顿吃了个尽兴。
凌氏父子日日准时来探,住院的时光倏忽而过。
她一见亲哥就干呕的症状已经有所缓解,却也并未完全消失,降为了平均每对视六次才会引发一次不适。
不打紧,这几天她也想通了,只是意外发生过一次关系而已,又没有真的发展为不伦之恋,往后谁也别提,当那件事从没发生过不就好了。
这泼天富贵大鱼大肉的日子,难道凌砚舟就不想好好珍惜?
他们三个人平平安安把日子过好了,那比什么都强。
于是乎,她躺在病床上,日日啃着鸡大腿,掰着手指头倒数出院日。
数完一只手掌后,这一天终于如期而至。
清晨,刚做完全套出院检查,化妆师便带着一组人进门,为她化妆更衣了。
箱子里的礼盒拆开,化妆老师向她介绍礼服,她才知道今日归宗服制竟是Elie Saab尚未发布的来年春季高定新款,她是全球首穿。
少女提着裙身轻快转了两圈,层层薄纱四下漾开,裙摆铺展,宛若漫天的流云,仙气盎然。
两小时后,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出申和医院大门,身后车队整齐随行,护送着终得归宗的凌二小姐凌念遥,踏上了归途。
未及半刻,他们抵达通往小岛的栈桥入口。
凌念遥探目望出去,看见整条长桥都被蚀刻鲑鱼芍药缀满,更有柔美的晚香玉穿插其间,铺成了一条芬芳通路。
穿过栈桥,抵达主楼,楼前同样花团锦簇。
层层花海簇拥着气派家宅,一眼望去既绚烂又庄重,满满都是迎接小主人回归的盛景。
车辆停稳,管家打开车门,探手引路。
她抬眸 ,生父与兄长早已静立门廊之下等候,身后是族中诸位尊长,一众管家保姆则分侍两侧。
凌霍的目光正动容落在她的身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拾阶缓缓而上。
归宗仪式正式开始。
先是净手礼,保姆端来盛着漾南湖水的白玉盆,她伸手净浸入,寓意着洗去过往漂泊,从此根归本家。
净手之后,族中长辈捧着烫金封皮的族谱,当着全族面为她正式写下属于凌家的大名。
笔尖划过纸面,墨痕落纸的那一刻,她正式挥别了曾用名简念遥。
随后是认亲礼,她依照规矩上前,对着身前这位血脉相连的生父行跪拜之礼。
男人伸手扶起她,掌心带着温暖,一声迟来的“女儿,欢迎回家”,道尽二十三年牵挂。
仪式行至最后一项拈花礼,巨大的芍药晚香玉花钵被捧至近前,凌家三人一同抬手,将其安置在正厅中央,以此昭告堂上列祖列宗,家族失散已久的血脉,已正式踏归家门。
整套仪式简约而庄重,不见多余的繁文缛节,但一举一动间皆是虔诚与重视。
仪典礼成,至此,凌家血脉凌念遥正式认祖归宗,成为了凌岛名正言顺的嫡系千金,凌二小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稍作休憩后, 浩浩荡荡一行凌家人又来到了岛屿西侧的附属建筑,栖云楼。
在凌霍的带领下, 他们上到二层参观。
凌念遥看见间间白色房间内,她的一幅幅画作被挂到了墙面上,每一幅都摆得规规矩矩,间距疏密有致。
画作侧边则配有精致的烫金立牌,标注了作品名与创作年份。
顶部更是有着一排嵌入式射灯,暖光打下来, 光束温柔地落在画布之上,将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格外清晰。
这些画从前只能被囤在幽暗的库房里,蒙着白布,就好像她埋在心底的热爱始终不被重视。
而如今它们被堂堂正正地展示给观众, 如同有人轻轻拂去了画框上的尘土, 然后悉心将她的梦想保护起来, 用心呵护,珍视。
她的鼻尖猛地一酸,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口唇。
这时身后传来凌霍与他大哥凌川对话的声音。
“我女儿从小就是个天才,你看,这是她一年级的获奖作品,怎么样?”
方才已被引荐过的这位凌川, 也就是她的大伯, 闻言叹息一声,感慨道:“人呐,还得有个女儿, 不像我,前年拼女儿又失败了,现在家里大小魔丸三个, 你说闹心不闹心。”
众人哄笑。
凌霍道:“那就继续拼个四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