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因为心里着实害怕,另一方面闺蜜正在青藏线旅行,此事无人商量。
重新戴上墨镜,嘴唇翕动了半晌,最终,她还是挤出了零碎的句子:“……凌砚舟,我…我好像……怀孕了。”
最后一个字音落地的时候,凌砚舟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前几天在桃溪坞昏倒的时候他查看过APP,当时还以为经期早已经过去。
“怀孕?”他的眉心锁起,“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这个月我的例假已经推迟十几天了,而且总是想吐,所以我觉得,有可能是…是……”
男人重新调整呼吸,沉声问:“检查确认过了吗?”
“没有,我正要出去买那个,那个验孕的东西。凌砚舟,你能帮帮我吗?”说时她想,他是当事人之一,这个小忙总该帮一下吧。
“怎么帮?”
“你开车掩护我出岛,就说我肚子饿了带我出去吃夜宵,行吗?”
凌砚舟瞬然笑了,她和别人闯出来的祸,要让他来收拾烂摊子?这个凌念遥现在是连他的感受都一点儿不顾及了吗?
“我凭什么帮你。”他的眸色变得凌厉,“你跟丁梁筑惹的事找我来擦屁股?”
一句话堵得女孩哑口无言:“什么丁梁筑?”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凌砚舟误会了什么,“要是丁梁筑的倒好办了,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说完她怔怔望着这个对她冷言冷语的男人。
这反应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难道他生来就是这么变态吗?
“凌砚舟,你好好回想回想,那天垃圾桶里面什么也没有,你究竟有没有留下什么邪恶的东西在…在我的体内?”她问。
男人一时又没跟得上她的词汇:“邪恶的东西…比如?”
“就是…邪恶蝌蚪,有没有?”女孩仰着一张脸朝他发问,“哎呀你…你还不明白吗,我们那晚…那天do过,我现在有可能怀孕了呀,你是当事人难道不该担点儿责任吗?”
do?
凌砚舟的眉峰又是一凛,这个词的释义没有中西方文化差异,他能听得懂。
结合刚才邪恶蝌蚪一词,他好像瞬间明白了其中意思。
但那种程度对于她而言就是do了?
充其量只是他用手和嘴服务了她一晚上,这只松鼠怎么笨到连手指和器官都分不清楚。
“所以你认为,你现在怀的是我的孩子?”他的语气忽而转变得松快。
“嘘……!”凌念遥飞速上前捂住那张嘴,“小点儿声,难道光彩吗?”
须臾,又咂摸出男人话里的意味来,“你什么意思,凌砚舟,你竟然怀疑这孩子的来历吗?”
凌砚舟嗤笑一声,拨开她的手:“我完全有保持怀疑的权利。”毕竟那个阶段,她与那狗屁凤凰男尚在交往之中。
凌念遥变得咬牙切齿,但鉴于夜深人静和事件不堪程度,她不敢喧哗,只得压低了声,说道:“你要死啊,我跟丁梁筑就牵过一次手,还被你和简舒晚撞见了,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
说完她立即抽被对方握住的手,“不是,没有……没有孩子,你快闭上乌鸦嘴凌砚舟,你究竟肯不肯帮我?”
闻听此言,凌砚舟陡然感觉到空气都流畅了起来,连同从湖面吹过来的夜风也瞬间变轻。
这么说来,从半个月前开始,她种种奇怪的行为就有了解释。
原来有些事情,早已经在他未曾察觉到的地方,朝着另一个有趣的方向发展。
此时她头裹一方大丝巾,脸戴黑超墨镜,活脱脱一只中东蜻蜓。
他抱起一双手臂,打量面前这位刚刚登上公主之位的少女。
十几年来,凌念遥从未如此怂过,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就如同刚刚拿到亲子鉴定书时一样天崩地裂。
原来这种事情就可以拿捏天不怕地不怕的凌念遥。
哦对,刚刚她竟然还对他说,宁可怀上丁梁筑的孩子也不愿怀他的。
陷入这层奇怪逻辑后,男人猝然间心神俱冷,喉间溢出了一抹哑笑。
自她身世揭秘后,这几日他一直在同凌霍商量,也是计划好了,等归宗仪典一成,便去简家把婚事取消了。
但凌念遥归来属于突发状况,本着为以后做打算的考量,他决意先退出凌家。
可一旦如此,就要面临他的身世将公布于众的局面。
这比简念遥归家要棘手得多,无论是凌霍和他都没有准备,稍有差池,集团内部便会产生震荡。
凌霍的意思是,走一步观一步。
他没想到,一步还没迈,凌念遥就先闹出了怀孕这么一出来。
饶有兴致地欣赏对方脸上天崩地裂的表情,不知为何,忽然之间,他就改变了主意。
左右局势难解,那么这个“哥哥”,继续当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就比如现在凌念遥又摆出那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试探过来了,靠近拉住他的衣袖,然后轻轻摇晃,察言观色地喊了一声:“哥哥…”
凌砚舟身子一怔:“什么?”
凌念遥:“以前我们只是缺德,现在是纯变态啊。你是我哥,也就是乱、伦,怀的孩子就是孽种,你会帮我处理掉的吧?”
他已然听不清她的那些逻辑,只因“孽种”一词砸得他耳道咣咣作响。
被她晃得眼晕,但脑子却清醒异常。
没想到凌念遥这么快就适应了叫他哥。
这个女人,除了未婚夫,男朋友,老公,其他什么称呼都信手拈来,当初那声“姐夫”叫得是一个甜脆。
在男人的注视下,少女又开始施展起了她的巫术:“你不是我亲哥吗,就小小的掩护一下我,带我出去买支验孕棒,行吗。然后你还可以删除监控记录,对吧?”
凌砚舟一颔首:“对,我可以。”
“那咱们走吧。”凌念遥拉起他就往车库方向走。
“不用那么麻烦。”观戏性质浓厚的男人伸出手一把阻拦,对她说道,“我房间里就有那种法器。”
与倪奏铠相交数十年,从来没有觉得那人如此有用过。
上次他买的那支验孕棒无意被带回岛上来了,此刻正躺在卫生间的抽屉里。
凌念遥顿住步子:“你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凌砚舟不会已经混蛋到这种地步了吧,这种东西都常备?
“这不是以防妹妹你怀上我们的孽种么,所以提前备下了。”凌砚舟勾勾唇角,对她说道。
事到如今,他似乎也想明白了,既然打不过,那么索性就加入。
此刻女孩已经全然顾不上思考一个男人房里怎么会有验孕棒这种东西,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然后拿到东西验一验,究竟有没有怀孕。
“好吧,那你快带我去拿。”
两人快步回到主楼凌砚舟的房内。
他们于这栋楼的三层比邻而居,凌砚舟在东,她在西。
卫生间门口,凌念遥拿到东西转头就要回房。
凌砚舟拉住她:“去哪?”
她回眸:“回去验啊。”
“就在这弄。”
“在你这?不太好吧。”她道。
男人抿抿唇,陪她继续演:“出了这种事,爸爸妈妈不应该都在现场吗。而且,涉及后期抚养监护乃至成长等一系列问题,爸爸本就应该负全责。”
“……”凌念遥瞪大了一双眼睛,“你还打算生下来?你想毁了这个家吗?它是…它是个……”
“孽种,我懂。”凌砚舟只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放弃了最后那点挣扎,“凌念遥,你可以跟别人怀孕,但跟我生的孩子就是孽畜。”
凌念遥呆了一下,心头一阵无语,不过她打算直接无视他的逻辑。
下一刻,闷着头钻进了卫生间里。
在这测也好,省得回房之后她连结果都不敢看,在这最起码还有个毫无道德感和底线的人帮忙看一下。
窸窸窣窣一阵声响结束后,她从卫浴间走了出来,像是被悖乱的现实击垮一般,有气无力地往床尾凳上一坐。
男人抱臂斜靠在墙壁上,好整以暇看她:“测完了,是男是女?”
凌念遥的神思被拉回,转过头去:“你不懂吗,这个东西只能测有没有,不测男女的,你是不是……”
是不是又在捉弄她?
但是归宗仪式和晚宴折腾了一天,她已经累得够呛。
现在又出了这么一个岔子,就是再耐摔耐打的身子,恐怕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她现下已经脱力到没有任何精力再同他争辩,只想快点度过这漫长的十分钟。
“等会十分钟到了你进去帮我看,是两条杠还是一条。一条就是没怀孕,两条就是怀了。”她面色颓废地对人交代。
“行。”凌砚舟爽快一声应下了。
这十分钟过得如同两个世纪那样漫长。
时间一到,凌砚舟抬步走进了卫浴间门。
拿起被搁在台面上的验孕棒,一道醒目红线呈于视线,他不由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