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管家,这里的陈列都是你布置的吗?”女孩转过身去,朝着弯腰擦立牌的老管家一问。
“对,对,都是我布置的。”钟管家走过来,“怎么了二小姐。”
“没什么,就是…”她指向立牌上的字体,“我本来没有给这幅画取名,但这里有个新名字,是谁放上去的?”
“哦,这是少爷取的名字。他说,你所有画作都已经命名,只有这幅空着。那会儿你在医院里,定制那边又催着要材料,他就报了这个名字过去,说等小姐回来了再改也行。”
“不,不用改,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不过这真的是…是凌砚舟取的吗?”
倏然间,她感到了一阵来自兄长的暖意。原来血脉之连竟是如此奇妙,哥哥可以读懂妹妹创作的立意。
“那其他的名字,你们又是在哪里收录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少爷给了我一份资料,让我交给定制方。”
“这些名字都是凌砚舟整理出来的?”少女不由诧异,他是从哪里搜刮来的这些资料,而且条条正确。
“可不是么。”钟管家说道,“不仅如此,这里所有的画还都是他一个人救回来的呢。”
“…什么?”少女以为自己没听清,“你说,他一个人救回所有的画,这是什么意思啊钟管家?”
钟管家道:“小姐还不知道?我还以为他们跟你讲过了。”
凌念遥直摇头:“没有任何人跟我说这些 ,钟管家你快跟我讲讲。”
老管家莞尔一笑,将那晚灾情娓娓道来。
说到一半,他道:“哎哟,小姐,您那会儿在医院不知情,当时简先生简太太拦也拦不住他,消防员劝说也不听,非要一趟趟往那库房里跑,前后一共跑了四趟,才把所有画搬出来,一共五十八幅,一幅也没少。要照着消防救援的规定,现场财物一律视作放弃处置,这些画根本不可能保存得下来。”
凌念遥愣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脑中兀然浮现那晚凌砚舟浑身脏兮兮地坐在她床边的样子。
“那他…他没有受伤吗?”
钟管家摆摆手:“衣服烧着了点,呛了烟,人没事。”
女孩的头转了回去,望着墙上一幅幅画,眼中泛起了一阵湿热。
简家从来没有人重视过那些画,更没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去珍视她的作品,他甚至还起出了这么贴合立意的画作名。
倏然,心中深然一动。
原来有爸爸和兄长的疼爱竟然是这种感觉。
哦对了,不仅如此,爸爸好像还说过,桃溪坞的桥断了,是哥哥跳下河才将她送去进卫生院的。
她连忙转身拉住管家,问:“那钟管家你知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把我从山里救出来的?”
“我听他们说,是少爷扛着你蹚过河,才在第一时间给你注射了阻断剂的,否则就跟凌先生当年的情况一样,后果不堪设想。”
“可那条河水流很急的…”凌念遥喃喃道,“钟管家你刚才说什么,我爸爸当年也?”
“对,小姐你和凌先生一模一样,都是只对桃毛过敏,当年凌先生陪少爷在山里野训,也是少爷背着他跑下山,救回了一命。”
“他就是这么发现我身世的对不对?”
“正是如此,二小姐。”
凌岛公主听完立在原地,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人家救了他们父女两条命,她竟然还骂救命恩人王八蛋,真是有点该死。
凌砚舟这人从前虽然恶劣,但他的决策能力一向没问题,捐桥修路说做就做了,关键时刻还能当机立断,挽救他人性命。
展览室中央,女孩陷入沉思,眼下该做点什么,才能挽回局面呢。
那男人那么难搞,会不会又刁难她。
看来今晚得回去好好想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凌念遥花了两天时间去思考如何改善“法国”亲子关系, 结果是一无所获。
这天早上,姚阿姨上来通知她早餐之后去一楼东二待客厅, Nuis公司的定制师来了,要为新一季的寝衣量体看版。
她点头,吃完早饭便去了东侧待客二厅。
凌砚舟也在这里,正坐在单人沙发中阅览一本样册。
定制师见她来忙上前打招呼:“凌小姐,早上好。”
见完面,定制师与量体师二人即刻开工, 开始了细致的量体作业。
凌砚舟早已完成量体,此时正端坐一旁挑选款式。
她双臂平展安静配合着,时不时地悄悄侧目瞥一眼。
男人神色淡然,晨光勾勒出他凌厉的侧颜, 周身一派沉敛气度。
凌念遥腹内忖度, 待会要怎么跟他打招呼, 才能自然而然地过度到慈善机构的事呢。
全套尺寸逐一测记,量体工作收尾,她移去了男人坐着的那张单人沙发旁,弯身去看新样册。
视线落在页面上时,少女忽地一惊:“这些是蚕宝宝吗?”
凌砚舟抬起了来头,侧目睨人。
边上定制师小姐姐这时温言开口:“对, 这批是头蚕, 专为我们品牌高定客群特供。”
凌念遥直起身子,指着那些白白胖胖的可爱蚕宝问:“就是它们,每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吐丝给我们织衣服吗?”
寻常人家小姐一般只问蚕种等级, 新衣样式,鲜少有这种新奇角度的提问,定制师小姐姐一时眼中茫然, 回答道:“对…”
“啊~好可怜。”女孩的怜悯之心顿时又泛滥了起来。
“凌念遥。”这时,坐在沙发里的兄长发话了。
“嗯?”她下意识接住话。
“国内肯德基目前的业务估值大约是800亿。”
“突然说肯德基干什么。”她问。
“你这么善良,要不要我替你把肯德基买下来,然后劝他们从良,不要再做鸡,往后鸡大腿你也别吃了。”
“那怎么行呢~!”女孩兀地就嚷出了声来。
边上传来两位小姐姐忍俊不禁的憋笑声。
“所以你问那些没用的干什么?”凌砚舟掷下一句,然后起身将样册交到她手中。
“……”凌念遥没话回了,声息渐渐弱下去,“哦…我现在就选。”
兄长拿上外套动身去公司了,凌念遥选完款式才发现那些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向他提。
放下样册,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声气。
忽然,她想到另外一件事,最近看见凌砚舟居然没有排异反应。
上次吐是什么时候甚至都有些记不清了。
这时身旁的量体师递来平板电脑,轻声提醒:“凌小姐是首次定制,所以需要再次核对一遍尺寸,有任何不准确的地方,我们既刻调整。”
凌念遥接过iPad,指尖轻划页面逐项核对。
一不小心划去了隔壁项目栏,她来回打量着上面的数据,顿时目瞪口呆。
这豪门哥哥是什么顶级身材。
一个男人的胸围怎么可以长到这么大!
*
当日傍晚时分,凌岛东侧附属建筑二,听风楼内,兄弟三人在三层临湖茶室内闲饮。
凌砚舟整个人姿态放松,斜倚在窗边茶席上,单手支头,悠闲赏景。
旁边倪奏铠和沈世尔二人,原本是他的首席中译中,奈何这些年来这两人翻译频频出错,还很不中听,他只得去找霍西妮。
一般情况下霍西妮不怎么搭理他,但人非圣贤,孰能无难,几番试探之后,他又临时变了个法子。
他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没能实现的愿望,或是什么难处。
有利可图,态度当机立变,霍西妮回了他一则消息,
霍西妮:【跟家里决裂了,欠凌念遥五十万还不上。】
他立即给凌念遥打过去100万,截图发给霍西妮之后,敲字道,
凌砚舟:【两个问题。】
霍西妮的表情包传送过来,
霍西妮:【抱首富大腿.jpg】
霍西妮:【递话筒.jpg】
霍西妮:【首富您请讲。】
凌砚舟:【那天开我车出去一天干什么了。】
霍西妮将情况一五一十汇报,且细节之表述无比详尽。
凌砚舟:【那舅舅又是什么意思。】
霍西妮仍旧如实讲述。
凌砚舟读完消息当即就摔下了手机。
这个凌念遥,还有没有天理了,他居然只能做孩子的舅舅。
不过,情况似乎也绝非想象中那般糟糕,近来得知的另外一件事,倒是令人心生愉悦。
原来他和凌念遥仅属于彼此。
她与自己一样,从未跟他人亲密接触过。
至于牵过一次手,就当她出去遛狗了。
这遛狗过程当中总免不了捡屎,回来洗洗爪子,便又是香香一只小松鼠。
而且最近松鼠看见自己都不吐了。
这凌岛上的日子也是变得日渐有趣起来了,这么想着,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他伸手,执杯一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