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倪奏铠看见他嘴角的笑容,上身一颤,问道:“笑那么瘆人,又什么事情让凌少您喜不自胜了?”
凌砚舟敛敛笑意,回过眸,说了句:“今天榆木生日,心情不错而已。”
“切”的一声,兄弟说道,“请我们来也不说明白点,早知道我就提几袋松果上门了。”
“后山一整片树林还不够它吃的?”
正说着,穿着一身居家服的凌二小姐敲门而入了。
冲哥俩打了个招呼之后,她在凌砚舟身旁的茶席落座。
凌砚舟一直定定看着人,视线未曾挪开。
只见小松鼠定了定神,开口就朝他询问:“哥哥,你给我打零花钱了吗。”
称呼由姐夫变哥哥了,当事兄长眼底略过了几分玩味。
从前叫姐夫那是把他往外人手上推,现在叫哥哥,属于是自家人。
这种转变让人心域舒朗,他不自觉抬了抬唇角。
“怎么了?”男人保持慵懒姿态斜在茶榻上道。
凌念遥顺势而为:“那你可不可以再多给我点?”
“拿去干什么。”
凌砚舟只是随口一问,实际上本来就准备将那张两亿零花钱的银行卡拿还给她花的。
只是在琉璃居落难时不肯收,到了大山里又死命要归还,如今怎地又主动要起来了。
“用来做艺术慈善机构。”
小松鼠回答问题的时候,面上乖巧,声线软糯,全然不似前几天骂他王八孽种那副模样。
凌砚舟不由得对此提起了一丝兴趣,问道:“凌念遥,你别忘了,就在前两天,我还是个王八蛋呢。”
对面看戏二人组一听,顿时又来了精神,剧情竟然又背着他们悄悄更新了。
倪奏铠伸手就往茶几下方摸瓜子,遗憾没摸到。
“不是王八蛋,你不是王八蛋。”凌公主连声纠正,“你救了我的命,还有我的画,你是我哥…是亲哥。”
倪沈二位公子“啧”的一声。
“哦?”凌砚舟兴致更加浓厚了,这无情女对他根深蒂固的偏见如今竟开始悄然转变了,他道,“那请问妹妹你,打算跟哥哥拿多少钱?”
对面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一个亿?”
少女轻轻摇头,怯声试探开口:“1…到3亿,行么?”
所求不多,再说这整个凌家家产都是她的,他自然会应允。
其实前日父亲同他提过这件事后,他就已经着程谦去办了。刚巧集团大楼有两层地产展厅即将撤场,空置出来之后可以拨给她,作为基金会办公场地。
只是从提交设立申请到组建理事会,再到对接文旅厅,验资,拿到批文,整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三四个月,这期间,小松鼠能否保证不翻脸,日日与他以兄妹相称,他不是很确定。
他注视于她,说道:“可以是可以,但…”
见对方露出难色,女孩急忙问:“但是什么?”
凌砚舟的表情里含带几分认真:“公司那帮叛逆老头你也是知道的,只怕到时候他们不同意。”
凌念遥心头一怵。
是了是了,她曾在简氏工作过几个月,对于董事会那群犟种老驴也是有所见闻的,那一个个堪比简世霖。
男人望着面前木愣愣的小松鼠,真是可爱死了。
凌念遥生得清纯可人,长相极不具攻击性,他一直想不明白,人的长相与性格为何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差性。
明明是个甜软的小姑娘,总要变身舞大钳的龙虾。
其实这慈善机构一事么,最终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自从把董事会那个最老的东西的小三揪出来后,其他老犟驴吓得纷纷开始给小四小五挪窝,私生子统统连夜转学,现在整个凌氏集团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忤逆他。
他之所以佯作为难状,为的不过是逗她。
这个凌念遥,总是在乖巧与乖张之间反复横跳,对他的态度更是招之即来呼之即去,用得着的时候“哥哥哥哥哥哥”,用不着了就王八蛋。
甚至他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能相认,只能做舅舅。
那他不如就顺势而为,扮演上一段时间,孩子的好大舅。
看着她撇嘴央求人的可怜模样,他的心念隐隐一动,讲道:“不过不用担心,但凡你坚持的事,哪怕阻碍再多,我和爸爸都会站在你这边。这事我会一步步帮你处理好,你就放心。”
“真的啊?”听到答案的人不敢相信,还以为对方又要挖苦为难她一番。
凌砚舟抿一口茶,应她:“嗯。对了,待会榆木三岁生日宴要开始了,地点在后山树林,你参不参加?”
凌念遥听到立马原地跳起:“就是今天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凌砚舟:“现在说迟吗?”
女孩着急慌忙低头打量自己:“我画了一天画,衣服都没换,妆也没化呢。”
凌砚舟一听,这是要为他盛装打扮的意思?
凌念遥还从来没有为自己妆扮过,哪怕一次。
他抬眸:“你现在去还来得及。”
“嗯!那我可以叫西妮过来吗,她早就想看小松鼠了。”说时凌念遥有些担心哥哥不乐意,毕竟他们这俩死对头已经积怨十几年了。
刚对霍西妮完成招兵买马的凌砚舟直接点头表示同意:“行,你叫她。”
小松鼠高兴得蹦哒了一下:“谢谢哥哥!”然后飞快转身回房化妆去了。
留下一室男人坐在原地,倪奏铠抱臂摩挲肱二头肌上的鸡皮疙瘩:“瘆人,太瘆人,一会儿姐夫一会儿哥,这么变态的游戏你怎么玩得下去的?”
沈世尔同他一样,身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倪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道路险且阻还是当初那一条,只是如今手上的剧本换了一换。”
倪奏铠文学造诣没那么高,于是问道:“换成什么了。”
沈家独子此时执起了茶盏观汤色,再品下一口,而后咂味回甘,说道:“《雷雨》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五点半许, 夕阳沉向大地,漾南湖上漫起暖暮。
落日下, 凌念遥款款向听风楼走来。
她换上了一身莫奈花园般的粉蓝裙,下摆层层叠叠地缀着荷叶边,乌发编成两条长辫垂在身前,宛若仲夏林间一只小蝴蝶,甜而不腻。
落步至楼前的时候,女孩踌躇抬眼, 望向了目光一挪不挪的兄长:“怎…怎么了,不合适吗?”
她觉得这条裙子很契合小松鼠的生日party啊。
凌砚舟这才将目光敛回来,转头瞥向湖面:“很好,非常合适。”
这比当初北街撞见的那个小甜梨还要美上好几倍。
“哟, 去约会呢。”倪奏铠走过来, 打趣她。
凌砚舟一听, 更是心悦了,什么时候狗嘴里都能吐出象牙来了。
这时摆渡车载着霍西妮过来了,凌念遥飞快迎上前去,两只土拨鼠见面又是一阵尖叫加蹦蹦跳跳,并伴随互相吹捧对方颜值,妆容。
三个男人在一旁听得直摇头, 倪奏铠不屑于女孩子之间的友情, 直言:“假,假穿地心。”
五人朝着岛屿北侧走去。
红松林那片空草地,榆木的小木屋旁, 早已被管家和几位保姆阿姨打理妥当。
绒面地毯顺草铺开,垫在一簇簇鲜花与气球之下。上面摆满各式点心,水果拼盘, 气泡饮料,还有专为小家伙准备的松果,榛子。
远处的场地上,烤架正忙碌,烟火气混着草木香在空气里飘荡,整片树林都因为榆木小朋友的生日而变得热闹异常。
几人围毯而坐,一旁三台露营水冷扇缓缓送出凉风,驱散了仲夏暑气,体感格外舒适。
霍西妮急切地问榆木在哪里,怎么还没出现。
身旁倪奏铠告诉她,小松鼠警惕,人多的情况下一般不爱现身。
“那我们今天来看什么啊。”
倪奏铠:“别急先吃啊,等会它看到凌砚舟肯定会下来。”
霍西妮极不情愿地“噢”了一声。
一组管家阿姨这时手捧着食物走过来,管家放下冰桶与酒品,阿姨们放下马卡龙和泡芙,最后,将两支刚制好的冰淇淋甜筒交到二位小姐手中,便退身离开了。
倪奏铠一看霍西妮的手,随即问凌砚舟:“我们仨没有?”
凌砚舟:“你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甜东西。”
旁边的凌念遥低头舔了一口,奶油入口即化,甜滋滋的,就如同她最近的心情一样。
正这时,倪奏铠忽然指着远处说道:“你们快看。”
闺蜜俩以为是小松鼠来了,连忙引颈而探。
边上凌倪二人旋即俯过身,一口闷。
左顾右盼瞧了半天,树梢上没有,草地上也无,女孩们失落地转回了头来。
下一瞬,两只土拨鼠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