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回到家,凌砚舟正等在她的房中。
四目相对的一瞬,凌念遥只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她走上前去,从包里掏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砸在对方的脸上:“凌砚舟,你不觉得荒唐吗!!”
男人不疾不徐移开脸上的东西,垂眸扫过上面那行完全排除生物学兄妹关系的黑体结论,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起身步步逼近,高大的阴影笼罩住她,他的声线平静得近乎冰冷:“我早就告诉过你,是你不信而已。”
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理智。
她的眼眶通红,鼻尖酸涩得发疼:“那为什么不多说几遍?为什么一直戏弄我!”
这些天有多挣扎矛盾与煎熬,只有她自己知道。
一次次沦陷又清醒,无数个心动后的余悸,抑或因沉溺于兄妹情爱而生出的惶恐,都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他只是哥哥,他们有血缘关系,绝不可以越界。
凌砚舟望向她,的确,当她第一次在车里抱住他,表现出对兄长那份信赖时,他便迷恋上了那种感觉,以至于到后来沉溺其中不愿再回到普通的关系,因为一旦缺少了血脉羁绊退回到原先位置,那么凌念遥便连搭理都不会再搭理自己。
“什么样的关系,对你来说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她的眼底蓄满水光,又带着被愚弄的狼狈,“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玩弄!”
吸了吸鼻子,诘问又继续,“你的真名叫Helios Skagen,对不对?”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对面人并没有正面回应姓名的问题。
“你别管是谁,先回答我,是不是叫这个!”
“前天下午,你并没有去逛街 ,而是见了谢临渊,对不对。”男人的眸子渐渐沉冷下去。
女孩的情绪已经如同浓积云翻涌:“你还真把自己当哥哥了,想要干涉我的人生自由吗?我就是跟他见面了,又怎么样!”
凌砚舟抬手,动作熟稔如往昔,指节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脸看向自己:“但是你每天晚上都会对我说,喜欢。”
是的,她就是这样被生生逼成一个疯子,一个变态的。
每一个绵长的浓夜里,她都会在极致的愉悦里迷恋上自己的哥哥。与此同时又警醒自己,这是一个不可能的人,这是一段有悖于伦理的关系。
“喜欢什么喜欢,你是不是又在做梦呢凌砚舟!”
“你就死了那条心吧!咱们之间,月老早就把红绳子剪断,扔了!!”
“月老”一词凌砚舟听得明白,是中国版的丘比特。
眼底不见一丁点诧异,只因他早有定论,那些所谓的喜欢,只是一个人陷入情、欲之中的本能,并非真正爱上了他。
凌念遥果然还是当初那个凌念遥,任凭世事如何辗转都绝不会对他入心。
“是么。”他笑得讽刺,“这就是你的心声?”
一而再再而三地顾左右而言他彻底点燃了凌念遥积压已久的怒火。她胸口剧烈起伏,这些日子以来的隐忍与委屈尽数化作冲天怒意,再也按捺不住:“没错!”
她咬牙,声线拔高,字字带着尖锐的戾气,“你根本就不是爸爸的孩子!你究竟是谁?”
长久以来的挣扎,被欺骗的不甘在此刻爆发,她目光凌厉盯着对方,言语愈发刻薄伤人:“既然不是我们凌家的人,那就是野种了,对不对?”
“说话啊!凌砚舟,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孽种!”
“野种”“孽种”接连入耳,当事人的眸色一霎冰封。
望着眼前歇斯底里的人,男人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
凌念遥陡然感到周遭森然。
接着,她望见他眼底的最后一点温度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动怒,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瞬。
而后,便一言不发,转身径直走出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当晚, 凌二小姐一整晚的睡眠都不佳,第二天早上起床来到餐厅, 看见钟管家正一脸忧心地向凌霍汇报着什么事情。
坐下才听清,原来是少爷昨天半夜突然收拾行李箱出门了,任凭管家们怎么询问他也不说要去哪里。
钟管家放心不下,这才向凌岛主人禀明情况。
凌霍听罢摆摆手,道:“应该是有急事要处理。砚舟不是小孩子了,不必过分担忧, 待会我给他打一通电话问问情况。”
然而蹊跷的是,一直到第二日,凌霍也没能联系上儿子。
局面逐渐变得严峻是在凌砚舟消失的第六日。
总裁办层层叠叠积压的文件亟待他终审批复,数个海外重点并购项目卡在关键节点无人拍板, 董事会待开战略例会一再顺延。
高层董事们彻底坐不住了, 接连致电。
而让凌念遥彻底感觉到事态走向严肃的, 是在第七日,爸爸接到一通电话后怒而掷下手机,道:“这群人,是当我凌霍已经死了么!”
而后他便换上了一身正装,前往集团处理事务。
坐在画室中央,手中的画笔迟迟落不下去。
她终于忍不住跑去询问钟管家凌砚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告知, 目前只查到当晚飞往挪威的航班信息, 其余再无音讯,手机处于关机状态,所有社交软件也没有任何回复。
她这才意识到, 当日的话好像说重了。
秋尽冬深,元旦将至,凌岛的大少爷也没有回来。
凌霍重新执掌凌氏, 她满心担忧,时常询问爸爸的情绪状态,问他能不能撑得住。
凌霍摩挲她的脸颊,语气宽慰:“傻女儿,有你在我就撑得住,没事。”
凌岛上那场荒唐的闹剧,似乎止步在了这个凛冬。
她站在卧室门外的走廊里看向尽头,再也不见男人下班回家推门而入的身影。
一个月之前还热热闹闹的小岛屿,就这样忽然之间寂静了下来。
心绪闲散,她开着车在湾城缓缓穿行,最终来到了麓色画室门前。
这是梦想起航的地方,于这里她找到了本我,忽而一刻,她想到蒋稻礼下学期的学费该预缴了,而且苟戴现在的情况如何了她也很想知道。
于是没有犹豫 ,她抬步走入了大门。
令她意外的是,会计说蒋稻礼的学费已经缴到高中毕业了。
而且苟戴那边也顺利做通了父母的思想工作,不仅交齐了高考前的课时费,敲定的还是总价三十万的名师课程套餐。
“这怎么可能呢……”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怎么不可能。”会计道,“是凌总那个特助程先生亲自来交的钱。”
“凌砚舟…”一双眸中浮上诧异,“是凌砚舟吗?什么时候到事?”
“两个月之前,怎么,你不知道?”
从画室里出来,她没有开车,而是沿着梧桐大道慢步行走。
脑里忆起了当初男人抵达桃溪坞的次日,便出资捐赠了道路,桥梁,与小学,如今他又悄悄帮两个孩子缴清了所有费用。
那个人,无论做不做她的兄长,似乎都能够与她站在同一立场。
倏然,眼眶热红了几分。
回到家中,发现生理期突至,她抱着枕头入眠。睡至一半又惊醒,觉得身体很是不适,于是下楼来到厨房。
夜深人静,阿姨们都已经回房歇息了。
往常这种时候,凌砚舟总会说,管家阿姨们白天忙活了一整天,就不要打扰她们休息了,然后亲手下厨为她煮一碗桃胶汤。
才伸手打开冰箱门,姚阿姨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出来:“二小姐,还是我来吧。”
她又像从前一样坐去了餐桌前等待。
姚阿姨先是取出泡发好的桃胶,仔细挑去杂质,然后淘洗干净,接着便将倒入砂锅,添入了足量清水,打开小火。
待到汤汁微微浓稠,她又依次放进核红枣,桂圆肉。
凌念遥看着眼前画面,一下就联想到了男人炖桃胶时的背影。
这几日爸爸有多辛苦她全都看在眼里,可想而知凌砚舟平时的工作量有多么大。
但晚上回到家之后,他总还是会细致入微地照顾她。
倏然,眼眶再度泛热。
无论是不是哥哥,他都做得很好不是吗。
她怎么可以骂他野种呢。
时光无声向前奔走,外界喧嚣不曾停歇。
谁家爱豆又劈腿,资本大佬突然暴雷,哪国船王溘然长逝,大厂裁员AI抢岗,大大小小的新闻铺满屏幕,于她而言却只是云烟,扫过一眼转瞬便遗忘。
元旦如期而至。
这天她接到乔允诺电话,说让她去集团一趟,她应下来,心想许是基金会的事情有新进展了。
正好凌霍准备出门,她上前拉住爸爸,问哥哥有没有消息。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对于儿子失踪一事,父亲最近似乎已经日渐平复,不见当初焦灼,面对她的担忧也只是从容劝慰,让她安心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