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念遥已经将盒盖旋了开,举着手里的唇膏回答他:“帮你涂润唇膏啊。”
“我不会做那种动作。”他的目光含带斩钉截铁。
女孩微微凝起眉头:“那你怎么涂。”
“我可以不涂。”
才拒绝完,对面人已经将自己的嘴唇放进了小盒子里,接着她转动圆盒以嘴努子摩挲里面的膏体,弄完不放心似的又多蹭了几下,然后才满意地收起圆盒。
抬眼时,那双唇已经莹润饱满,水光潋滟,宛如鲜嫩多汁的蜜桃果肉。
忽然,她倾身,趁他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主动印上了他的唇。
他立时一顿,柔软的唇瓣已经开始在他唇间轻轻摩挲,来回蹭动,不出半分钟,膏体尽数渡到了他的唇上。
这个小松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他恍然记起,眼前这只执着的小动物其实同凌岛上那榆木一样,只要认定自己的心意,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会放手一搏。
这就是为什么他到现在隐忍不发的原因。
命运的辗转失序导致他欠凌念遥一个正式的告白,但现在飞艇发动机迟迟未修好,他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一旦她随便哼唧两声,他就会像冲破闸门的洪水一般控制不住自己,擦枪走火。
虽说并不知她是从哪个节点开始转变的,但如今毕竟已经知晓了她的心意,那么他便不愿意在关系未正式确实之前冒然占有。
于是,在沉默的数息过后,他选择起身抱起她,将人送回了隔壁。
凌念遥一个人呆呆坐在床尾,月痕漫入室内,铺洒在柔软的丝绒床品之上,一如她此刻清冷的心境。
行吧,那就给他上强度——攻略计划第二步,愿者上钩。
翌日清晨,两人坐在城堡餐厅中央,女孩端着自己的盘子来到餐桌对面,往凌砚舟腿上一坐:“我手疼,要喂。”
某处昨天花了一夜时间才勉强消减下去,此刻被她这么冒冒失失的一坐,眼见势头又要再起,凌砚舟当即发出了“嘶”的一声。
“凌念遥,坐回去。”他沉声命令。
小松鼠坐在原处,抬眸瞧了瞧边上一圈侍从,眉眼低垂了下去,伸出双臂圈住了他的脖颈:“你不许凶我~”
凌砚舟的心瞬间被这句软糊糊的撒娇融化,只得抬手拿起汤勺,喂她吃早饭。
到了中午时分,他刚准备拉窗帘午睡,身后蓦地又伸出两条手臂环抱住他腰。
如今他已无限接近无奈,叹息一声:“你究竟要怎么样,凌念遥。”
“你原谅我,原谅我就不缠着你了。”
“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又何来原谅?”他问。
女孩子似乎永远都有自己的坚持,她语气嗲嗔:“骗人,你骗我。”
没招了,下午他只好致电飞艇公司,问是否能在今日完成维修。结果那头人对他说又坏了两架,维修期还得延长。
他放下电话苦笑,这基建效率,在国内早告白八百趟了。
入夜时分,松鼠潜行进屋,还是像前晚一样钻入了脚边的被褥。不知是否晚间能见度低的原因,小爪子一气乱碰,猝不及防就捞住了一柄法器。
一声沉重闷哼,同时被吓到的人有两个。
凌念遥头顶被子坐着,不可思议地感受着手心的握感,一时忘记了松开。
这直径,跟当初掉在琉璃居公寓地上的那个毛绒玩具有什么区别。
当初就是这个,把她……
幸而当时睡着了,要是醒着的话,那该多惨烈啊。
躺在枕头上的那个现在属于彻底没招了,心念一横,干脆收拾了行李,连夜出发离开了城堡。
女孩立在古堡前,望着车灯越来越远,一路驶向黑夜的尽头,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她心情也随之沉落到了谷底。
这个男人怎么有点难哄啊。
换做以前这样主动拥抱,他早就把自己摁在窗帘上亲到双眼迷离了。
如今怎得一朝转变心性,冷静疏离得完全不似当初那头野性难驯的烈驹呢。
究竟要怎么勾引他才能上钩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心底郁结着一股说不出的烦闷。
屡次蓄意贴近, 这凌砚舟连半点被撩动的迹象都没有。
难道他对自己已经没有生理性喜欢了?
可思绪一转,昨夜他临行前当着一众侍从的面, 逐条叮嘱她的生活习性,忌口偏好以及作息习惯时,分明能听出几分在意。
割裂的反差让她心里愈发堵得慌,翌日清晨,天光透亮她便再无睡意。
辗转起身,简单用完早餐, 女孩独自走出城堡散心。
古堡外林木葱郁,晨风稍稍吹散了心绪。顺着蜿蜒山路往前行,一路无人打搅,直至林间深处, 眼前豁然开阔。
原来在这片树林的尽头还嵌着一汪澄澈湖泊, 湖面无波自静, 映着满天盈光。
在这里,她意外遇见了一群身着黑色长裙的修女。
她们分成两排,正立于湖边吟唱圣诗。歌声空灵寂远,顺着清风扬开在水色晨曦间。
一刻间,喧嚣皆散,心中唯剩一片虔诚。
于是, 她在脚边的石块上坐了下来, 沐风听诗。
目光悠悠,落在修女们身上,一时又荡过粼粼湖面, 流连于山影之巅,指尖动作没有停歇,慢悠悠拨弄着伸到脚边来野花。
许是早起的缘故, 玩着玩着,她感到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竟倒在石面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悄然多了一位修女。
她揉揉眼睛坐直身体,好奇打量着身畔之人。
这是一位东方面孔的修女。
她生得极美,轮廓温雅,气质出尘,是一眼便让人惊艳的存在。尤其一双美目,眼型精致,长睫浓密,只是……
凌念遥不由凝神望去。
那对漆黑瞳仁似乎没有焦距,视线空洞地落向虚处,完全察觉不到近在咫尺的人。
她试探着轻轻挪了挪身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尔后轻唤了一声:“Hi.”
声响入耳,修女身形微微一怔,她循着声源转过脸庞,唇瓣轻启:“Hello.”
凌念遥继续以英文与对方交流,问她为什么独自坐在这里,不去和同伴一同诵诗。
修女柔声答道,本来是打算前去的,半路不慎摔了一跤,便在此稍作歇息,等姐妹唱完再来接她。
她这才惊觉修女的衣袖已经脏了,且手腕上流着血迹。
来不及多想,凌念遥立刻翻开随身的包,抽出干净纸巾靠过去,问可不可以帮她清理。
对方抬起脸,她再一次望向那双美丽的眼眸,这一回,她从中读到了淡淡的清冷和忧伤。
得到允准后,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迹,清洁完成,又拿出了一片创口贴,仔细将破皮处贴好。
“好啦。”处理妥当后,女孩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中文。
只见对方诧异地抬起了头,那双眼纵然空洞,此刻却也透出明显的惊讶,此刻用中文问她:“你是……中国人?”
听见流利的中文,凌念遥当即愣了一下。
异国遇同胞实在难得,她的眉眼间漾起雀跃,笑着应声:“对呀,我是中国人,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同乡。”
修女闻言眼眸动了动,唇边泛起了浅浅的笑意。
凌念遥看着她的手腕,轻声问:“怎么不小心摔倒了?疼吗?”
修女摇头,语气温和:“可能是杂草绊了一下,没关系的。”
“那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叫Grace.”对方道。
“中文名呢。”她随口一问。
她想着,既是同胞,自然是有本名的。
不料话音落下,对方却陷入了一阵沉默,避开了这个问题,转而询问起她的名字来。
少女并未多想,也无意打探他人隐私,语气开朗地回答:“我叫凌念遥。”
Grace闻言再度微怔。
沉寂许久,才放缓语速,一字一顿地问道:“是哪个lín?”
“冰夌凌。”
话语一出,周遭瞬时静了下来,凌念遥清楚地看见,女子空洞的眼窝泛起了点点湿意。
“你还好吗,有没有事?”她关切问了句。
Grace抬手背拭眼角,摇头说没事,因为很久没有遇过同乡了,心绪有点不平,歇一会儿就好了。
就在这时,湖畔悠扬诗声渐止。
小径上传来错落脚步声,修女们结伴归来。人群中央,一位仪态端庄的年长修女走在最前面,凌念遥听见身旁的人都唤她特瑞莎院长。
特瑞莎很快注意到了石上的两人,快步走上前来。
看清Grace手腕上包扎好的伤口后,她又看向一旁的凌念遥,瞬间明白了原委。
这位修道院长行出修女礼,同时右手娴熟地在身前划出十字圣号:“感谢出手相助,善良的姑娘。”特瑞莎的语调平和肃穆,带着宗教信徒独有的温润,“愿主保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