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戒指的位置,不就是水位线么……
猝然,耳尖又是一针火烧,她倏地放下了男人的手掌。
看着面前人既大胆又害羞的模样,凌砚舟觉得甚是有趣,闲适问道:“怎么了,前几天不是胆子很大么?”
“这…这能一样嘛。”
凌砚舟:“哪儿不一样,愿闻其详。”
凌念遥凝着他。
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怎么回事,仿佛比do过更令人害羞。
“从前我一直以为我们已经…已经做过了,现在你又说根本没有,那我岂不是要从头开始做心理准备。”
“所以今晚你不准备在这睡了,对么?”
“嗯嗯……”她连声点头,预备从他的身上撤离,“那我就先回去了。”
凌念遥就是如此,大胆但羞怯,时勇又时怂。
不等她迈步,男人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亦不容挣脱,然后顺势一扯,收臂,将她牢牢按在了自己的怀中。
壁炉火光摇曳,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再度重合在一起。
他微微低头,唇瓣擦过她的耳际,齿尖轻蹭着柔软耳珠,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想走?没门。”
被人紧紧摁在怀里,小松鼠开始了挣扎:“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嘛。”
“这几天在家做什么了,为什么每天大清早就要出门?”他问。
手中动作停下,女孩抬起了脸来:“噢对,有件事还没告诉你。我前几天在山脚下遇到了一个华人修女。”
凌砚舟闻声微挑眉峰,修长右臂抬起,枕于脑后:“哦?怎么认识的。”
凌念遥简述了事情的经过。
“昨夜你回来之后,我就没再过去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在那里等我,明天早上我想过去看看,你能陪我吗?”
“行。”男人声线低沉温和,应得格外爽快。
*
翌日早间,湖面笼罩一层薄薄晨雾。
两人如约而至,静坐在石面。
两排黑袍修女立于晨光之中,低缓圣咏顺着清风渡来,吟诵绵长有序,一字一句干净虔诚。
许久,时辰礼仪落幕,其余人陆续散去,两道素净身影循着小径缓步而来。
是Grace和搀扶她的修女。
凌念遥热切走上前拉住了Grace:“对不起,我昨天因为有点事所以没能来。”
Grace被触碰的一霎也立时回握住了她,温柔笑着:“没关系。”
三人一同移步,来到青石旁。
同行的那位修女目光掠过男人的时候明显怔了一瞬。
她显然未曾料到这位尊贵的先生会现身于此处,短暂的讶异过后,她立刻敛神行礼,以英文问候:“Skagen先生。”
声落,又转头轻声向身侧的Grace解释:“这位就是为我们修道院捐资的Helios Skagen先生。”
Grace闻声抬起脸庞,虽目不能视,却准确转向了凌砚舟所在的方向,身姿端宁,道:“您好。”
凌砚舟颔首微笑,就在视线落定,看清对方眉眼轮廓的那一刹那,他忽然一滞,接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凌念遥察觉到异样,转过脸,发现男人眸中已经翻涌起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带着几分疑惑开口:“Grace在跟你问好呢,怎么不说话呀。”
被她触碰,凌砚舟猛地回过神,他压下心中思绪,收敛失态补上了礼数。
而后,修女便将Grace留下:“我还有事务要处理,Grace就暂且交给二位了,等你们聊完,麻烦请将她送回。”
“好。”凌念遥礼貌点头应下。
朝阳驱散晨雾,暖光洒在湖面,碎出波光粼粼。
三人坐在石块上,气氛闲适安然。
只是今日的凌砚舟问话颇多。
“Grace修女您一直居住在英国吗?”
双目失明的Grace神色恬淡:“不是。”
凌砚舟停顿片刻,又问:“方便请问一下,您是何时来到英国的?”
对方缓缓道:“二十四年前。”
这回男人没再说话。
Grace却开口发问:“Skagen先生也是中国人吗?”
“对,我的中文名是凌砚舟。”说完他等待对方的反应。
果不其然,她像之前一样问了是哪个“凌”。
他注视着那双眼睛,说道:“冰夌凌。”
凌念遥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两人,此时,她听见凌砚舟告诉对方:“我们的父亲也是中国人,名叫凌霍,你可曾听说过?”
话音落下,周遭突然之间陷入了一片沉寂,湖畔风声似乎也变轻了几分,唯有几只鸟雀飞过,留下细碎啼鸣。
凌砚舟将Grace那双空洞眸子里爬上的震惊尽数收进眼底,接而,他又听见她向他问道:“请问Skagen先生,您今年的年纪?”
他回答她:“二十七。”
空气又静得只剩下风与流水。
Grace缄默良久,才缓缓扶着身侧的石面起身。
她声音轻浅,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劳烦二位送我回修道院吧。”
将人送到修道院后,两人步行回古堡。
凌念遥牵着男朋友,走得一蹦一跳,像快乐游走在红松间的榆木。
“干嘛一直沉默,你在想什么凌砚舟。”
他转过脸,她又接着说道,“还有,刚才为什么问Grace那么多问题,像查户口,你就不怕对方觉得我们不礼貌吗?”
“凌念遥。”忽然,男人顿住了脚下步子。
身旁人随之也停下来:“怎么啦?”
他忽然抬手握住她单薄的双肩,黑眸沉沉锁住她的眼,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严与肃:“听好,接下来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保持冷静。”
凌念遥被他弄得茫然,下意识轻喃:“什么啊这么神秘。”
凌砚舟嗓音压得极低,似是裹挟着隐埋多年的震颤,字字沉重:“因为还需要进一步的核实,也因为我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你母亲的照片,而且当时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被爸收走了,所以目前还不能确定Grace是否你的亲生母亲,楚静澜。”
楚静澜三个字如同一道春雷,猝不及防劈进了凌念遥的大脑里。
她整个人僵立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这一刻,她好像明白凌砚舟今日为何这样反常了。
他素来寡言,从不会对陌生人耗费半分心神,更不会像刚才那般步步试探。
长睫微微颤栗,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女孩感觉到自己喉咙发紧,连呼吸都轻得没了声音,她倏然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双唇。
不敢出声,不敢惊呼,生怕一丝动静便让真相转瞬成空。
接而,温热的泪水涌出眼眶,顺着白皙的脸颊急速滚落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次日日暮时分, 两人坐在院长特瑞莎的办公室中。
虽知晓眼前这位人物乃就是慷慨为修道院捐助的Helios Skagen先生,这位老修女行事依旧谨慎, 始终不肯透露Grace的本名,只说早年留存的资料已经在一场火灾中损毁遗失。
几番询问无果,凌砚舟转而开口:“那么请问特瑞莎院长,Grace当年是不是顺着洋流漂到这片湖畔,被你们救下的?”
话音落下,特瑞莎脸上瞬间露出震惊。
男人眸光沉静, 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再度开口:“我还想再请问您一句,您可知道她当年为何执意轻生?”
闻言,这位院长轻轻摇了摇头, 眉眼怅然:“她从不愿提及过往。”
“好, 那我今日就坦诚告诉您。”凌砚舟目光转向了身侧的凌念遥, “坐在您面前的这个女孩,就是Grace失散二十四年的亲生女儿。”
他声线沉稳,道出真相,“Grace本就患有重度抑郁症,当年生下女儿后,伦敦托特纳姆区发生大规模骚乱, 医院遭到冲击, 她就此与刚出生的孩子失散。苦寻无果后,她认为自己永远失去了女儿,于是旧疾叠加产后抑郁一同发作, 她最终选择了跳崖轻生。”
这段话轰然落于安静的办公室中。
特瑞莎那双苍老的眼眸瞬然睁大,脸上悲悯神色碎裂,爬上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时凌念遥适时开口:“我们理解院内资料需要保密, 您不方便出示档案也没关系。只要您告知我们两件事,Grace的本名是不是叫楚静澜,她是否于二十四年前的冬天来到这里,就可以了。”
房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而后,特瑞莎终于沙缓缓起身,走向了墙角的老式木柜。
她从中取出一本装订简陋的档案册,走回桌前,轻轻将册子摊开。
纸页历经岁月侵蚀,已经泛黄发暗,多处边缘焦黑卷翘,果然带着明火灼烧过的痕迹。
院长伸手翻页,凌砚舟与凌念遥一同俯身望去,目光紧紧落在纸面的文字上。
档案顶端依次记录着国籍信息,出生年月和入院理由,凌念遥看见一行文字:遇险获救,自愿留居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