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小声道:“它是妖怪,谁知道会把我们带去哪里?留在这里,说不定雨停了还有条活路。”
霎时间,议论纷纷。
疾风望着被雨幕遮住的天空,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冲出来。
是花姐,她抱着虎子,顶着雨,径直往前踩着水跨上疾风后背,她丈夫挑着箩跟在她后面。
箩筐里,除了新打谷子,一头坐着阿香婆,一头坐着他年迈的母亲。
除了他们夫妻,另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少年跟在旁边,身上蓑衣油布,挂满家当物什。
是花姐丈夫的两个弟弟。
村人有胆小的问:“金花家的,你们就不怕死?”
“怕啥?”花姐的丈夫是个寡言的男人,如一座沉默的大山,支撑起整个家庭的重量:“我家虎子三岁上头掉进水里,还是大黄给衔上来的。”
说罢,放了箩筐坐在狗背上。
有一就有二,早就想上的村人纷纷起身。
却也有人不信邪,踌躇着不敢动。
“雨这么大,到处都涨水?它能带我们哪里去?”
眼见着天色渐黑,天边新一轮的巨浪又席卷而来。
花姐道:“好言难劝找死鬼。大……”
她顿了一下:“阿根,我们先走吧。早点找到地方也好落脚。”
疾风直起身子,四爪一迈,踩水而去。
作者有话说:
先发这些,慢慢再补完三千字。会写完这周榜单,但写完也差不多就要完结了,嘿嘿嘿写着写着就词穷了。
第47章 神仙(修) 女子笑:“
天已经完全黑了。
走了半个多时辰, 应遮才终于到了县丞安置县民们的避水高地。
这是位于一座县城外的小山,山不算高,只山顶一座建在二十八级台阶上的神庙。
应遮到这座山前时, 水才淹没几级上山的石阶。旁边不少人都背着大包小包拖家带口往这边走。
不过一介书生, 在水里蹚了这么久, 应遮早就精疲力尽。
他坐在石阶上喘气, 邬苗蜷在他肩上。
雨一直下, 天边闪电不停, 云层里游龙翻卷。
旁边捕快边歇边道:“这庙本是前朝一位善人为纪念一位女医所立。本来只是普普通通一间小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改成了土地庙。据说这位女医医术不凡,改良了许多药方救了很多人。我们澧县人, 从小就听着她的故事长大。”
应遮听着, 等喘匀了气,赞道:“为医者, 自当济世救人。这女子能得后人修庙记之, 想必实在不凡……”
捕快自豪一笑, 还想再说。石阶之上飞快步下几人:“应县令!您终于回来了!”
应遮起身, 笑:“王捕头,崔县丞, 现在情况怎么样?”
崔县丞一身衣裳还算干爽, 他撑着把油纸伞, 身上披着蓑衣,只下半身裤脚高高扎着。
听应遮发问,崔县丞拱手:“澧县全县两千二百多户, 住在城中的不过五百来。这雨来得太快,早在您的命令发出来之前,便有百姓携家带口往这边来了。方才我与王捕头着人清点了一下, 山上如今大约一千来人。”
一千……
应遮笑容敛住,轻叹。
整个澧县可是有近万人口。
王捕头察言观色,道:“应县令莫急,澧县临大河,不少人家打渔为生,都有船只。这座土地庙,是附近最高的地方了,想来没多久便会有人划船来投。”
应遮脸色却并没有好上少。
他叹气:“但愿如此……”
话题似乎还要继续,邬苗听得头疼,干脆甩甩尾巴,从应遮肩膀上跳下去。
四足才踩在石阶上,尾巴却被一只手抓住。
应遮欲把她重新抱回去,被邬苗灵活躲过。她对着他喵一声,然后顶着大雨冲进石阶旁的草丛里。
应遮伸出来的手就定在了那里“欸……”
县丞道:“到处是水,除了庙里,它也跑不到哪里去。”
应遮眉毛皱得更紧。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担心了啊。可即使担心,也还是公事要紧。
他收了表情,问:“雨也不知道何时能停,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吃食米粮可够?”
县丞道:“大多数人家皆带了口粮,土地庙里正好有富户欲施粥,存了好些米粮在。”
应遮:“也是巧了……”
邬苗跨过一级石阶,身后应遮说话的声音便就听不见了。
她隐在石阶边的草丛里,顺着阶梯弧度走向一路向前。急促的雨点从天上浇下来,还没落到她身上,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去。
果然如那县丞所说,这小山上,除了那座土地庙,确实没其他地方可去。
她顺着草丛到了庙前。
土地庙的门大开着,两边的灯笼已经点亮。
她一走进庙门,就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
天色愈黑。
土地庙里已经点上灯烛。
晃动的烛火灯光下,目光所及都是人。
无论是庙里供着土地神像的大殿,还是旁边的耳室厢房,亦或是门边长廊檐下,只要能遮去一点风雨的,皆站满了人。
不仅如此,院中临墙处,也被用油布木头细致地搭了隔雨的篷子。
隔着厚厚的雨帘,邬苗望着这一切,久久无言。
“咳咳咳。”
旁边一阵轻咳,打断邬苗思绪。
她抬头。
杨角站在她旁边,嘴唇不动,却有声音响在邬苗耳边:“你怎么一个猫在这里?就不怕那应县令被水冲走?”
邬苗白他一眼:“叫老大。”
杨角哽住。
还想再说,哐当一声。
一人全身湿透,摔在门边,哭喊道:“来人啦!有没有大夫,救救我家掌柜的。”
他连忙走过去,等伸手将这人扶起时,却发现不对。
这摔进大门的,竟然是一半大少年背着一个老汉。
这少年被扶起,看着杨角,忙喜:“杨掌柜,求您救救我家掌柜的吧!”
等看清这年轻人的脸,邬苗顿时愣住。
这不是……她偷鱼时追她的伙计?
都是县里一条街上做生意的街坊,杨角自然也认出来了。
他上去一手扶着这老汉,一手拉着少年。天上雨水当头浇下,一身还算干爽的衣裳立即湿透。
还没等他回这少年,那站满了人的大殿里,就挤出两个打伞的捕快。
这两捕快抬着个担架,将雨里老汉抬进庙里,边道:“不要堵在门口,没事的自己找地方躲雨,发烧的等会会有人送药过来,记得自己举手,倒下的就送到后院里去。”
说罢,抬着老汉穿过大殿往后院去。
邬苗甩下杨角,连忙跟上。
大殿后墙一个门洞,穿过门洞就是土地庙的后院。
后院里除了厨房马厩,还有几间厢房并仓库。
此时这几间厢房已经全部打通,地上铺了些席子被褥,上面全都躺满了人。
邬苗在这里,看到了不少熟人。
县衙厨房的胖厨子,应遮家的老仆人高伯,还有刚刚被抬进来的那位,是她最喜欢去偷鱼的那家食肆的掌柜……
人的生命,可真是脆弱。
“药来咯!”
伴着一声吆喝,旁边厨房走出一女子。这女子一身简单布袍,清秀的面容在烛火下反射出莹润的光芒。
邬苗心中一怔。
女子端着陶罐,一一将里面的药分给庙里的人。
后院分完,又往前院去。
那只看起来不算大的陶罐,好似无底深洞一般,药汁连绵不绝。
邬苗甩着尾巴,眼睛紧盯着这女子动作,小心跟在后面。
“老……老大,你刚才去哪了?”前院杨角看见她就问。
邬苗不理他。
一罐子药汁并不够庙里人分,天色完全暗下,依旧还有人陆陆续续上得山来。
庙里临墙建的遮雨棚也开始站了人,山下的水还在涨,几个捕快书吏扛着只不知哪里来的小船,走出庙门。
分完药,邬苗一路跟着那女子来到后厨。
厨房里,熬药的熬药,做饭的做饭,烧水的烧水,一派热火朝天。
女子进了厨房,占了一口小灶,就开始用砂锅熬药。
厨房里的人来来去去,一个都好像也没看到她一样,不跟她说话,也不来帮忙。
邬苗不由自主皱了皱眉毛。
似乎察觉到目光,女子侧头看过来。她眼神温柔,嘴角噙笑,目光与邬苗对上那一刻,眼底就蕴上一抹笑:“小猫儿,你跟着我做什么?”
被发现了,邬苗干脆不再躲藏,她从柱子后面出来,跳上灶台。灶塘里火光跳跃摇晃,在她黑灰色的毛发上镀了一层橘光。
邬苗盯着她,道:“身为土地,不想着解决百姓之祸,却在这里熬药。”
女子不语。
她垂眸盯着灶塘里的火苗,伸手往里面添了一把柴火。